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經緯,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輪廓;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生活,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色彩。前人說生生之謂易,告子曰“先之謂性”。可見人生一切莫不在寂然不動與感而運通之中,一個民族于是有一個民族的體用,一個民族于是有一個民族的文化。
過去的時代,充滿了歷史的意味或填塞著機械的文明,法國畫家高更擯棄了繁華的巴黎,打破了文明的枷鎖,只身跑到塔希堤去過原始人的生活。他反抗傳統的過去,他又找不出真正的現在與將來他的一生,可視為人生地獄,他覺得文明世界的罪惡,完全是非自然的愁苦悲痛所造成,所以他決然跑到海洋島嶼土人里面去過逍遙的生活。他會說:“我所需要是沉默,沉默,……沉默,我愿寂然而生與世無爭,我愿寂然而死,與世相忘……”他在海島環礁之內,極大沉默之中,拿直率的線條與真切的色素,表演人的動靜。白人只知希臘人體美,于是每一念及男女之體美,必須摹仿古希臘,好像這個世界的美人,也必須合乎希臘典型始為美。高更到了太平洋中零零碎碎的群島上,發現這種自然的體美,另一個典型,沉默的美啊!以至于他的死生,都離不開這寂然,那個世界,所謂文明世界,他不愿意在他生命史上留一點奮斗的蹤跡以及一些可紀念的剎那。
因為高更我才注意到望云。一個厭爭文明世界,一個逃出都市社會;一個到原始人群里去求自由,一個回農村集團里去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