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姥山,位于浙江新昌東面,并不能“勢拔五岳”,也不能蓋過赤城山,也不能超出天臺山,但它在詩篇《夢游天姥吟留別》中儼然是世界上第一高山?!斑@種夸張不是簡單放大事物的原貌,而是融合著詩人的美好感情,如詩開頭寫天姥山橫空出世的雄姿,其中就蘊含著詩人對天姥山的景仰和向往之情。”(教師教學用書)第三冊第27頁,人教版2006年)
既然“向往”“景仰”,李白游江浙,不會不登臨此山,但是我們在李白詩集中找不出描繪現實中天姥山的詩章,唯見“夢天姥”。
我的疑問是:李白選擇“天姥”這一意象,是否別有意味?
我們知道,浙東山水,一直對李白具有強大的誘惑力?!按诵胁粸轺|魚膾,自愛名山入剡中”,李白在人翰林之前曾不止一次往游,可想而知,他對浙東山水非常熱愛,非常熟悉。按他的性情,只要是他心儀的山水,沒有不被他歌詠過的。也可以推知,他不大可能沒有登游過天姥山。
李白為什么只“夢游天姥”呢?不,這與他的游歷不符合。當然,“賜金放還”的第二年,他確實來到了江浙,但是沒有一點證據來證實他是了卻游天姥的心愿。如果以前幾次到浙東因某些原因未登臨天姥山的話,這次“須行即騎訪名山”,專程而來,是不會不臨山抒懷的。但我們很遺憾,沒能讀到他真實地登臨天姥而留下來的詩篇。不然的話,我們將會有比較夢幻天姥與現實天姥的鑒賞趣旨了。
“天姥”是何方神圣?仙人也。天姥山臨近剡溪,傳說仙人天姥曾在此歌唱,因此得名。
詩的開首,詩人就寫出對天姥山的向往和敬仰。“連”“橫”“拔”“掩”四個動詞,渲染天姥與碧天相接,其高聳挺拔之氣勢超越五岳,遮掩赤城,絕非他山可比。接著是間接描寫天姥山,天臺山有一萬八千丈,這當然夠高大的了,詩人卻還要以“倒”“傾”每個動詞極力抑貶之,使得天臺山自慚形穢,不得不乖乖向著東南傾斜,甘愿拜倒在天姥山的足下,以此襯托天姥威武雄奇的形象。詩中的天姥山,可謂高峻、偉麗,這是作者聽“越人”說的。毫無疑問,“天姥”山已非自然的山,而是有其象征意義的。象征能夠讓他實現政治理想的最高統治集團。
這樣的推斷并非空穴來風?!盎蚩啥谩本捅砻髯髡咭逊艞墶板蕖?求仙問道),決心投奔人間第一高山一“天姥”,濟世之心昭然若揭。當然,這只是在他未人長安任職之前,“天姥”給他的美好印象。
我更傾向于“夢游天姥”就是李白供奉翰林的真實寫照這一說法。他在朝中任職的一年多時間,這位傲岸的詩人就不斷遭到讒毀,遭到宮廷貴族們的忌恨。輿論中傳言的美好的“天姥景象”里竟有“熊咆龍吟”“列缺霹靂”“虎鼓瑟”“鸞回車”等恐怖的景況,足使詩人“魂悸魄動”。如果說李白向往神仙世界,那他進入了神仙世界(夢游),又為何會被嚇得差點靈魂出竅呢?李白不僅沒有陶醉于神仙世界,反而被嚇醒了。由此可見,“神仙世界”實是由權貴們掌控的。
由此也可見,“天姥”實則金玉其表,敗絮其中。天姥,多么神圣的名字,但總是徒有其名而已。李白無疑曾慕名登臨過此山,它的矮小一定令他失望。對于一個幾乎游遍全國的高山大川的他,自然看不上天姥山的??鋸?,只能基本事實的基礎加以放大拔高而已,違背了基本事實,就令人覺得滑稽。把武大郎夸張起來,說他比姚明還要高大,就令人噴飯。同理,把天姥夸張起來,說它比五岳還要高大,也是睜眼說瞎話。
那李白為何這樣寫呢?因為“天姥”,聽上去的確很神圣,但實際上是山的侏儒,是幻覺中的“巨人”。這正是最高統治集團的特質。“天姥”這個意象是詩人精心選擇的,是別有意味的。一是對自己人仕前的幼稚天真的自嘲,一是對權貴們的揶揄與嘲笑。所以當詩人明了“天姥”真相之后,就決定棄絕它,“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值得注意的是,此“名山”絕不是指天姥山,而是他新的最高的人生目標,是可資他一層宏圖大愿的政治集團。后來,李白參與永王李磷幕府舊是尋訪“名山”的一次實踐。
綜上所述,“天姥”象征最高統治集團。它的“高大神圣”只是被“越人”無限放大的結果,而實際上是矮小。正是因為如此,人格偉岸的李白才傲然地高唱:“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不得使我開心顏!”
[作者通聯:江西萬年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