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視“撤案”程序危機　提高法律監(jiān)督能力

　　公訴階段公安機關撤回案件(以下簡稱公安撤案)，是指針對公安機關偵查終結后移送審查起訴的案件，因一定的原因而將案件撤回的行為，其方式包括公安機關主動撤回和檢察機關建議撤回。在當前司法實踐中，它成為公安和檢察機關都欣然接受的一種結案方式，其適用量遠遠超出不起訴決定。這種于法無據的變通做法構成了對正當訴訟程序的巨大沖擊——案件倒流，不僅剝奪了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救濟權和求償權，也導致了檢察機關監(jiān)督權和公安機關個案復議、復核權的喪失，使得個案處理上在公正性和權利保障方面的危險性增加。當前，全國政法機關正在開展“規(guī)范執(zhí)法行為，促進執(zhí)法公正”的專項整改活動，而公訴階段公安撤案問題涉及到公安撤案、建議公安撤案、不起訴等多項執(zhí)法行為，成為加強法律監(jiān)督能力建設中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本文對順義區(qū)近三年來公訴階段公安撤案的基本情況、程序特點進行實證研究，并對公訴階段公安撤案問題提出解決對策，以期對規(guī)范執(zhí)法行為，促進執(zhí)法公正有所裨益。
　　
　　一、公訴階段公安撤案普遍適用的概況
　　
　　(一)撤案案件數(shù)量
　　從北京市近三年的情況來看，2002年捕后撤案108件158人，2003年捕后撤案119件143人，2004年捕后撤案127件144人，公安撤案數(shù)量呈遞增趨勢，且其公訴部門建議撤案均占90％以上。以基層院順義區(qū)檢察院為例，近三年該院公訴階段公安撤案(含直訴案件)共116件141人。具體情況如下表：
　　
　　從上表看，在公訴階段公安撤案數(shù)量逐年遞增。與不起訴案件相比，公安撤案數(shù)量明顯高于不起訴的數(shù)量，增長的比例也遠遠高于不起訴案件。
　　
　　(二)撤案案件性質
　　近三年來該院公訴階段公安撤案案件中共涉及17個罪名，其中相對集中的罪名情況具體如下表：
　　
　　從上表看，涉嫌故意傷害案占撤案的比例最大，占公安撤案總數(shù)的近1／4，主要原因：一是已經進入司法程序，但按照有關規(guī)定可不按犯罪處理的；二是公安機關對犯罪嫌疑人采取取保候審強制措施后，到審查起訴階段其無故傳喚不到案致使案件無法正常審理。另外涉嫌盜竊案也占較大比例，占到公安撤案總數(shù)的1／5，主要原因是系未成年人犯罪，盜竊數(shù)額剛達量刑起點，且積極退還，按規(guī)定可不按犯罪處理的，等等。
　　
　　(三)公訴階段建議公安撤案的理由
　　1．犯罪情節(jié)輕微，依照刑法規(guī)定不需要判處刑罰或免除刑罰的。此類案件共24件28人，占公安撤案總數(shù)的19．9％。第一，輕傷害案件。按照北京市委政法委《關于北京市政法機關辦理輕傷害案件工作研討會紀要》的有關規(guī)定，對該紀要下發(fā)前未作處理的輕傷害案件一律適用紀要規(guī)定，作撤案處理。如董某某、劉某某涉嫌故意傷害案，當事人雙方就經濟問題已達成協(xié)議并執(zhí)行，且被害人已提出明確要求不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責任，按規(guī)定可不按犯罪處理。第二，盜竊案件。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盜竊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6條第2款明確規(guī)定了可不按犯罪處理的情形。如張某、陳某某、周某、周某某涉嫌盜竊案，其均屬未成年人，且盜竊數(shù)額剛達量刑起點，又系初犯，按規(guī)定可不按犯罪處理。
　　2．退補后仍證據不足，不符合起訴條件的。此類案件共28件34人，占公安撤案總數(shù)的24．1％。第一，對于案件重要事實未全面取證。如犯罪嫌疑人的受審能力、責任能力等，2004年有2名犯罪嫌疑人經鑒定無受審能力，無法提起公訴，其中1名犯罪嫌疑人經鑒定無刑事責任能力，不能追究其刑事責任。第二，對于明顯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的案件仍強行移送審查起訴。此類案件僅2004年就有12人。如趙某等5人盜竊案，該案犯罪嫌疑人與失主之間是否存在債權債務關系供證矛盾，且犯罪嫌疑人盜竊物品與事主證實明顯不符，贓物也去向不明，加上本案的證人證言前后矛盾，無法認定該案標的價值，因此認定趙某等人犯盜竊罪證據不足。
　　3．犯罪嫌疑人行為不構成犯罪的。此類案件共17件20人，占公安撤案總數(shù)的14．2％。主要原因是罪與非罪、此罪與彼罪的界限把握不準。如張某盜竊案，該案張某的行為系侵占非盜竊，且數(shù)額未達到侵占罪追究刑事責任的起點標準，故其行為不構成犯罪。
　　4．犯罪嫌疑人被采取取保候審強制措施后在法定時限內傳喚不到案的。此類案件共42件43人，占公安撤案總數(shù)的30．5％。原則上此類案件不符合受理條件，檢察機關依法應不予受理，退回公安處理。但實踐中受案人員(一般為內勤)無法審查被取保候審的犯罪嫌疑人是否在案，只有案件分到承辦人手中后依法(按刑訴法規(guī)定檢察機關在受理案件后三日內)進行傳喚告權時才發(fā)現(xiàn)其無法到案，由于這種情況不符合嚴格意義上的中止審查(即在審查起訴過程中犯罪嫌疑人潛逃的依法應當中止審查)的情形，故而采取建議公安機關撤案的做法，待其保證犯罪嫌疑人能正常訴訟時再行移送。如任某某(非本市人)故意傷害案，公安機關對其采取取保候審強制措施，而在審查起訴階段因傳喚不到犯罪嫌疑人，致使案件無法正常審理，遂建議公安機關撤回案件，待嫌疑人到案再行移送。
　　5．經審查不屑本地管轄，建議公安機關移送至其他有管轄權的檢察院。此類案件共2件7人，占公安撒案總數(shù)的5％。究其原因，公安機關在辦案中未嚴格執(zhí)行刑事訴訟法關于案件管轄的規(guī)定，對于不屬于其管轄的案件立案偵查。如張某某等6人非法拘禁案，該案犯罪地非本區(qū)且非北京市，因某種原因由區(qū)公安機關立案偵查，并由檢察院批準逮捕，但移送審查起訴后發(fā)現(xiàn)該案不屬同級法院管轄，且牽扯省市級檢察院間協(xié)調問題，遂建議公安撤回案件，由其移送有管轄權的公安機關處理。
　　6．此外還有因建議追捕，偵查機關在法定時限內未追捕到案；因發(fā)現(xiàn)新罪等原因建議公安機關撤回移送審查起訴等情況。如王某某等4人搶劫案，公安機關以其涉嫌尋釁滋事罪移送審查起訴，并對其取保候審。但在審查起訴后檢察機關認為4名嫌疑人的行為己構成搶劫罪，依法應采取逮捕的強制措施，故補充偵查的方式退回公安機關追捕。而公安機關在法定退補期限內未能將4名嫌疑人追捕到案，故檢察機關先建議公安撤回案件，待其追捕到案再行移送。
　　綜上，對于第4、5、6項原因，多屬于程序性因素，而非案件的實體性原因；而對于第1、2、3項原因，分別屬相對不訴、存疑不訴和絕對不訴的情形。而在司法實踐中，為了避免出現(xiàn)案件質量問題，不影響公安機關的退查率和檢察機關的不訴率的考核評比，由公安機關和檢察機關兩家協(xié)調，由公安機關將案件撤回。
　　
　　二、公訴階段公安撤回案件存在的問題
　　
　　問題一：公安機關在公訴階段撤回案件是否具備程序上的合法性?——現(xiàn)行法律無明文規(guī)定，于法無據。
　　最高檢頒布的《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guī)則》第262條規(guī)定：“對于公安機關移送審查起訴的案件，發(fā)現(xiàn)犯罪嫌疑人沒有違法犯罪行為的，應當書面說明理由將案卷退回公安機關處理；發(fā)現(xiàn)犯罪事實并非犯罪嫌疑人所為的，應當書面說明理由將案卷退回公安機關并建議公安機關重新偵查。”依照最高檢的這一規(guī)定，檢察機關在審查起訴階段只有發(fā)現(xiàn)犯罪嫌疑人無違法犯罪行為的或犯罪事實并非犯罪嫌疑人所為這兩種情況，才將案卷退回公安機關處理，除此以外，對公安移送審查起訴案件應作出訴與不訴的決定。然而，此規(guī)定在實踐運作中有一定困難，如界定“無違法犯罪事實行為”，是包括無一般違法行為和無犯罪行為，還是僅指無犯罪行為。另外，公安機關對檢察機關退回案件有異議該如何處理，公安機關能否在公訴階段主動要求撤回案件等問題，《刑事訴訟法》《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guī)則》均未作出相關規(guī)定。
　　問題二：公訴部門對疑案采取建議公安機關撤案的方式是否合理?——不合理，其性質屬“法外司法”的行為，應予規(guī)范。
　　目前檢察機關對疑案處理通常的做法有兩種，一是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第140條第4款之規(guī)定，對犯罪嫌疑人做存疑不起訴；二是對部分疑案建議公安機關撤案，其理由與存疑不訴如出一轍，但此種做法于法無據，屬實踐中的變通做法。依據法律規(guī)定，要求撤回案件應屬公安機關的權限，不應允許檢察機關來裁量。那么為什么會有第二種處理方式呢?筆者認為，這首先是現(xiàn)實與法律沖突的結果，目前由于社會治安問題突出，刑事發(fā)案率較高，檢察機關作為控訴機關，其追訴犯罪、打擊犯罪的職能作用突出，如若對所有疑案按法律規(guī)定均做存疑不訴，會在一定程度上承擔打擊不力之嫌。其次在實踐中，外部監(jiān)督機關將無罪判決和帶有無罪性質的存疑不訴決定作為衡量檢察機關公訴質量高低的標準，如被判決無罪的案件多或存疑案件多就會在社會中產生成案質量不高，打擊犯罪不力的認識偏差，因此檢察機關在處理疑案時慎之又慎。再次在偵查機關內部考查偵查人員辦案質量時，往往把被檢察機關作出不訴決定的案件認為是“問題”案件，因此案件偵查人員希望檢察機關盡量減少不訴案件數(shù)量。綜合上述因素，在公、檢兩家內部對疑案處理形成一種默契，即以建議公安機關撤案的方式，使部分疑案在兩機關內部得到解決。司法實踐中，檢察機關對不符合起訴標準的案件和依法不追究刑事責任的案件建議公安機關撤回，被普遍認為是堅持案件起訴標準，確保案件質量的正當做法。但筆者認為，司法權是程序性權力，非依訴訟程序行使，既失尊嚴，又易生隨意和疏漏。檢察機關建議撤案的作法缺乏法律依據，性質上屬“法外司法”的行為，既不規(guī)范，也不嚴肅，因而對其進一步規(guī)范是目前檢察機關和公安機關亟待解決的重要課題。
　　問題三：公訴階段公安撤案損害了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的哪些合法權益?——個案刑事訴訟程序被無限延長，剝奪了犯罪嫌疑人和被害人的救濟權和求償權。
　　首先，導致個案刑事訴訟程序被無限延長。由于對公訴階段公安機關撤案沒有明文規(guī)定，對撤案的時間、次數(shù)、撤回后處理等問題也沒有法律限制，公安撤案可以反復使用，從而導致個案刑事訴訟程序被無限延伸，于是形成這樣一個循環(huán)：公安機關移送案件——檢察機關審查起訴——公安機關撤回案件——公安機關重新移送——檢察機關重新審查。這樣，程序的無限延伸不僅加大了訴訟成本，也加深了公眾對程序正義的信任危機。
　　其次，剝奪了犯罪嫌疑人的求償權。對犯罪嫌疑人來說，他們在刑事訴訟程序中，有權得到合理、及時的判決。由于公安機關將案件撤回，無形之中延長其等待判決的時間，這是不公正的。另外，己被羈押犯罪嫌疑人的羈押期限也將會隨之延長，這種隱性的超期羈押嚴重損害了其合法的訴訟權益。此外，根據《國家賠償法》和《人民檢察院刑事賠償工作規(guī)范》，對已經逮捕的犯罪嫌疑人，檢察機關作出法定不起訴決定的，犯罪嫌疑人有權提請國家賠償；作出存疑不起訴的，經審查逮捕確有錯誤的，犯罪嫌疑人也有權提請國家賠償。因此公安機關一旦撤案，實際上也就剝奪了犯罪嫌疑人請求國家賠償?shù)臋嗬?br/>　　再次，剝奪了被害人的救濟權。一是因為公安在偵查階段撤案，被害人可向檢察機關申訴，啟動立案監(jiān)督程序；但在公訴階段因檢察機關建議撤案，即已對訴訟結果形成意見，導致無法啟動立案監(jiān)督程序。二是檢察機關對案件不作不起訴決定而作出建議公安機關撤案，使得被害人失去了依《刑事訴訟法》第145條之規(guī)定所享有的行使自救權的法定理由，審查起訴案件本應該由檢察機關決定不起訴的，卻因“正常程序”倒流回到公安機關，實際上也就剝奪了被害人刑事申訴、起訴的救濟權。
　　問題四：公訴階段公安撤案會對司法程序及司法機關產生哪些沖擊?——檢察機關無法行使案件的檢察監(jiān)督權，公安機關則喪失了疑案的復議、復核權，導致二機關相互制約的關系很難實現(xiàn)。
　　首先，檢察機關對此類案件無法行使檢察監(jiān)督權。檢察機關是法律監(jiān)督機關，其行使的權力是法律監(jiān)督權，審查起訴權是其主要內容，而案件由公安機關撤回后，檢察機關將無法進一步行使檢察監(jiān)督權。如證據不足的案件，檢察機關在公安機關撤回案件后，對公安機關補查方案、補查效果好壞等無從監(jiān)督，因此無法談及檢察監(jiān)督權的行使。
　　其次，公安機關喪失了復議權、復核權。《刑事訴訟法》第144條規(guī)定：“對于公安機關移送起訴的案件，人民檢察院不起訴的，應當將不起訴決定書送達公安機關。公安機關認為不起訴決定有錯誤的時候，可以要求復議，如果意見不被接受，可以向上一級人民檢察院提請復核。”因此，當檢察機關不作出不起訴決定，而建議公安撤案時，事實上使得公安機關喪失了復議權、復核權，另一方面也剝奪了公安機關對檢察機關作出不起訴決定的監(jiān)督權。
　　
　　三、公訴階段公安撤案普遍適用的原因
　　
　　既然在公訴階段的公安撤案存在著諸多問題，并損害了當事人多項訴訟權益，那么為什么公安撤案、建議公安撤案還被普遍適用呢?
　　
　　(一)法律原因：法無明文規(guī)定不允許。
　　依據我國《刑事訴訟法》的規(guī)定，檢察機關對公安機關移送審查起訴的案件，只能采取起訴或者不起訴兩種方式。對不起訴的三種類型，刑事訴訟法也規(guī)定了三種不同的選擇方式，即絕對不起訴、相對不起訴和存疑不起訴，其基本上涵蓋了公安機關撤回案件的基本內容。然而，包括《刑事訴訟法》和《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guī)則》、《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guī)定》以及六部委的聯(lián)合規(guī)定等多個規(guī)范性文件對于公安機關能否撤回案件均未出作具體規(guī)定，因此對公安機關撤回案件由各地自由把握，對撤回的決定權、時間、次數(shù)、程序、后續(xù)處理等均不一致，造成撤回案件成了案件處理的一個“大口袋”。
　　
　　(二)執(zhí)法思想原因：公、檢兩家“重配合、輕監(jiān)督”的思想根深蒂固。
　　由于公、檢二家多年來形成的慣例，特別是對一些存在證據暇疵的案件，退查會影響公安機關的退查率，不起訴又會影響檢察機關的不起訴率，因此公安機關將案件撤回是避免影響考核結果的最好辦法，也是結案的最好選擇。另外，不起訴決定程序復雜，又直接影響前期訴訟行為機關的評優(yōu)評先，從這一點上說，沒有監(jiān)督和救濟程序的“撤案”處理，最為“經濟”。但由于撤案不在起訴部門的法定權限之內，故而采用建議公安撤案的方式，與公安機關通氣協(xié)商。出于利益的考慮，公安機關也樂于接受檢察機關公訴部門的撤案建議，并以此作出撤案決定。整個過程中，無論是起訴部門，還是公安機關都回避了法律規(guī)定的程序和權限。說到底，這是司法領域內公權機關之間的一種執(zhí)法交易。因此，案件進入審查起訴階段后，盡管檢察機關只是建議撤案，表達的是一種傾向性意見，但這種建議權在終止訴訟的效力方面，與決定權并無二致。據統(tǒng)計，三年來該院建議公安撤案案件上百件，而公安機關對該院建議撤案提出異議的比例為零。
　　
　　(三)現(xiàn)實原因：相當比例的案件在公安偵查終結移送審查起訴時達不到起訴標準，同時適用不起訴制度又受諸多制約。
　　1．公安機關偵查終結移送起訴的案件很多都未達到公訴的標準，其突出表現(xiàn)為退回補充偵查的案件數(shù)量高居不下。三年來該院公訴階段退補案件共427件815人，退補率分別為24％和31．7％。主要原因是許多重要證據甚至是定罪證據因在偵查階段未及時提取，導致在公訴階段因時過境遷而難以補充。據統(tǒng)計，在補充證據方面，公安機關以工作說明替代實質性偵查工作的達25％以上，其中內容為“無法查證”的工作說明竟達30％以上。2．不起訴權受到諸多限制。一方面是內部制約，即不起訴決定必須經過一般案件的審查程序和不起訴案件的審批程序。法定不起訴必須提交檢察長審批，相對不起訴和存疑不起訴要由檢察長提請檢委會討論決定。如果意見存在分歧，則還要由檢察長提請上一級檢察院檢委會審定。另一方面是外部制約，《刑事訴訟法》第144條、145條規(guī)定了公安機關、被害人、上級檢察院和法院有權對檢察院的不起訴決定進行監(jiān)督。另外，根據《國家賠償法》和《人民檢察院刑事賠償工作規(guī)定》，檢察院作出不起訴決定后還將面臨刑事賠償?shù)娘L險。
　　
　　四、解決撤案程序危機，提高法律監(jiān)督能力的對策和建盲
　　
　　“實現(xiàn)程序公正和實體真實是刑事訴訟的目的，刑事訴訟將‘查明真相’和‘程序正義’作為兩大理念這一點，不論過去還是現(xiàn)在，也不論東方還是西方都是同樣的。”針對上述在公訴階段公安撤回案件中出現(xiàn)的實體和程序上的問題，我們以提高法律監(jiān)督能力為目標，以“規(guī)范執(zhí)法行為，促進執(zhí)法公正”為出發(fā)點，提出以下對策以供參考。
　　
　　(一)針對不捕、不訴案件，在偵監(jiān)和公訴部門建立穩(wěn)定、長效的檢察機關引導偵查機制。
　　1．建立健全引導偵查機制，用制度保證引導偵查活動的有效開展。第一，建立和完善公、檢兩家的聯(lián)席會議制度。通過定期(每季度至少一次)召開聯(lián)席會議，就一定時期提請逮捕案件存在的問題和需要注意的問題，特別是對不捕案件中存在的共性問題，提出意見和建議。第二，建立疑難案件隨時通報制度。對于一些涉及罪與非罪供證矛盾突出或其他疑難的案件，公安機關報捕之前應與檢察機關進行溝通，邀請檢察機關派員參加案件討論，共同解決疑難問題。檢察機關對復雜疑難案件作出不批準逮捕或不起訴決定之前，應主動與公安機關聯(lián)系，邀請公安機關派員參加案件討論或向其講明不捕理由，聽取對方意見。
　　2．建立引導偵查質量考評機制，制定和完善相關的獎懲規(guī)則，明確辦案人員引導偵查任務和要求，最大限度地調動辦案人員的積極性，增強工作責任心。
　　3．加大提前介入的力度。檢察機關要堅持提前介入制度，加大提前介入力度。對重大案件以及認為有必要介入的案件，要及時、適時介入，及時發(fā)現(xiàn)問題，及時提出偵查建議，使其及時、全面、合法地獲取指控犯罪所必需的證據，以提高案件質量和訴訟效率。如共同犯罪案件要引導辦案人員既注重共同犯罪嫌疑人間的相互印證，又注重全面提取其他證據；對難以獲取證據的，要引導辦案人員核實固定證據，同時針對被害人、證人可能離開本地的情況，可向辦案人員列明詢問要點，如制作視聽資料，隨案移送有關部門審查認定，避免證據流失。
　　4．切實改進《補充偵查提綱》、《提供法庭審判所需證據材料意見書》的制作方式，引導公安機關補充完善證據。要改變補充偵查提綱的制作方式，不僅要將需要補充的項目列出來，而且要求對每一個項目的偵查目的、方向以及證據的規(guī)格、標準進行必要的分析論證，以利于公安機關及時補充、完善證據材料。
　　
　　(二)賦予偵查機關對疑案的撤案權。
　　對偵查終結的案件，根據《刑事訴訟法》第129條、130條規(guī)定，公安機關對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的案件，應移送人民檢察院審查起訴；發(fā)現(xiàn)不應對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責任的，應當撤銷案件。而對于偵查機關經反復偵查仍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的案件應如何處理法律沒有規(guī)定，這就造成了偵查機關將疑案也做為“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的案件移送到檢察機關，之后要么經退查后由檢察機關做不起訴處理，要么由檢察機關建議做撤案處理。這種做法一方面增加了訴訟成本，一方面也是實踐中產生諸如建議公安機關撤案等不合理做法的一個原因。對此有學者提出應規(guī)定對偵查階段出現(xiàn)的疑案可作無罪處理，即對經過再三偵查，仍然認為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的，應撤銷案件。但必須要把握好兩個標準：一是主觀標準，即公安機關申請作疑案處理的案件由檢察機關法律監(jiān)督部門審查決定；其次是客觀標準，即只有案件偵查超過一定的期限，仍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的，才作為疑案予以撤銷。
　　
　　(三)打破起訴率、定罪率等考核框的束縛，依據法律程序從嚴執(zhí)法。
　　1．公、檢兩家必須有法必依、執(zhí)法必嚴。檢察機關應當對無逮捕必要的堅決不批準逮捕，對不符合起訴條件的堅決不予起訴，該退查的退查；公安機關也不應當再使用撤回案件這種案件處理方式。對于因不同原因撤回的案件，應區(qū)別具體情況，作出不同的處理。如抓捕同案犯的，在偵查完畢后，移交檢察機關與原案合并處理；對于起訴質量有問題的案件，則可以由檢察機關退查，如實在無法查清，則由檢察機關以存疑不起訴處理。
　　2．取消退查率、不捕率和不訴率的考核標準。用比率來考核辦案工作成績，是對司法實踐工作的一種極端機械化考察，不符合辦理案件的具體實踐。正是由于存在這種考核，才使得公、檢兩家不得不采取規(guī)避法律的方式來避免考核的失敗。因此，這樣的考核標準應當取消。
　　3．取消檢察機關業(yè)務報表中的移送機關撤回案件一項。由于檢察機關業(yè)務報表中，包括審查批捕報表和審查起訴報表，都有移送機關撤回案件一項，因此，這在無形之中便為公安機關撤回案件提供一定的依據，是一種默許和支持，給司法造成了一定的負面影響。
　　
　　(四)擴大法定不起訴的適用范圍，出臺新的司法解釋突破立法“瓶頸”。
　　1．應將《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guī)則》中第262條規(guī)定的退回公安機關處理的“認定犯罪嫌疑人沒有犯罪事實，或者犯罪事實并非犯罪嫌疑人所為的”這兩種情形納入法定不起訴范圍。
　　2．進一步規(guī)范建議撤案的適用情況，建議可以分以下幾種情況分別處理：(1)犯罪嫌疑人確系無罪，追究錯誤的，應作出法定不起訴；(2)證據變化定罪標準提高，導致犯罪嫌疑人不構罪的，如有新的證據證明犯罪嫌疑人不構罪或司法解釋變化，也應作法定不起訴；(3)捕后偵查不力，致使案件證據情況不能達到起訴條件的，應經法定程序后，再作存疑不起訴；(5)犯罪嫌疑人死亡的，中止訴訟，作法定不起訴；(6)在審查過程中，遇有犯罪嫌疑人長期潛逃或者患有精神病及其他嚴重疾病不能接受訊問，喪失訴訟行為能力，致使訴訟不能繼續(xù)的，檢察院可以中止審查，但不能建議公安撤回；(7)犯罪嫌疑人確己構罪，但情節(jié)輕微確無追究刑事責任必要的，可以作相對不起訴。
　　3．由最高檢、公安部對公安機關撤回案件問題的合法性作出聯(lián)合規(guī)定，并規(guī)定具體的操作規(guī)范，如撤回的決定權、時間限制、次數(shù)限制、程序、文書、案件后續(xù)處理等問題，以此從法律適用上權威性地指導公、檢兩家的具體司法行為，使公安機關撤回案件的處理方式更于理通暢，于法有據。
　　責任編輯：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