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美國檢察官在實施犯罪調查過程中,享有民事責任豁免權。給予檢察官豁免權,是為了保證檢察官在消除不必要約束和過于責任恐懼的情況下行使職權。不少觀點認為,如果豁免權規則被廢止或嚴格限制其適用,為此付出的社會代價要遠遠大于公民個人所獲得的利益。因此,美國法典確定了檢察官將在確定的職權范圍內行使立案和追捕犯罪嫌疑人,以及刑事起訴職權時享有絕對的豁免權。
關鍵詞:民事責任豁免權職能調查功能范圍
對違反法律行為的起訴需建立在對案情的充分了解和足夠證據獲得的基礎之上。通常,檢察官需要從財力和人力上支持警察的調查工作。不僅如此,檢察官還有權直接對那些警察沒有調查和追捕的犯罪涉嫌人開展調查,比如經濟和環境犯罪,以及公共權力腐化案件等。在實施犯罪調查過程中,檢察官享有民事責任豁免權。若無此豁免權,即使是有良好的品行和正當的理由,檢察官也難免在調查時畏首畏尾。
在刑事犯罪調查和逮捕犯罪嫌疑人中最重要的手段是搜查和逮捕令的簽發。由于檢察官負有指控犯罪的職責,因而必須根據有關司法管轄權的要求對搜查申請或者逮捕進行審查。逮捕令的格式必須是統一的,以便提高審查的效率和避免發生錯誤。
現代通訊手段同時為實施刑事犯罪和犯罪調查提供了便利。諸如有線錄音、竊聽器和設計精密的電子監控設備等都被廣泛地使用。根據案件陳述和證據開示規則,檢察官有最終使用這些電子手段的責任,并有權審查使用這些電子偵查手段的合法性。
為了確保犯罪調查程序的順利進行,檢察官有權簽發傳票傳喚證人或者簽發命令索取重要的物證、書證。這對于犯罪調查和逮捕犯罪嫌疑人而言都是很重要的。檢察官同樣需要授權申請法庭給予被傳喚到庭作證的證人對其作證內容涉及的責任的豁免權。
適當地使用調查手段將有助于檢察官提高工作效率。通過審查調查,可以篩選案件并確保起訴的準確性。通過調查可以鞏固起訴的證據基礎。通過傳喚證人的保障措施可以減少起訴失誤和司法不公。給予檢察官豁免權,將允許檢察官在消除不必要約束和過于責任恐懼的情況下行使職權。
要了解美國檢察官的民事責任豁免權,應該首先了解美國檢察官在刑事訴訟中的角色,或其在刑事訴訟中的職責和功能。美國《國家起訴標準》第七章“調查的功能”中,對此作了相關的規定。
關于調查的職能,《國家起訴標準》規定:“在切實履行檢察官的調查職責中,必須確保建立訓練有素的、值得信賴的、專業的調查員隊伍所需的資金,以便調查人員能夠根據檢察官的指示支持警察的犯罪調查,或者啟動、參與那些警察沒有調查和追捕的犯罪案件,以及執行檢察官交辦的其他任務。檢察官對犯罪調查實行最大限度的監控和裁決權。在檢察長不知情的情況下不得進行任何特別的調查。在整個調查過程中,調查人員必須經常地向檢察長報告案件調查進展情況?!?br/> 關于逮捕令審查,《國家起訴標準》規定:“檢察官辦公室負責對本轄區內所有有關重罪案件的搜查令申請的審查;任何有關對嫌疑人的逮捕令的申請,在獲得檢察官辦公室的審查和同意之前不得提交法官;檢察官應該確信警察經過必要的訓練,并能夠正確、依法地執行搜查令和逮捕令;所有的逮捕令和搜查令必須有統一的格式,以確保所有的司法機關執法的一致性;除司法機關已經認可的電子監控手段外,檢察官辦公室應該審查并證實所有的電子監控手段在本司法轄區使用的合法性;應保障檢察官履行該職能所必需的費用?!?br/> 檢察官在刑事調查中還享有傳喚權,《國家起訴標準》作了如下表述:“檢察官應該享有法律、法令授權的傳喚證人接受詢問的權力,以及簽發索要相關物證、書證令狀的權力。任何無正當理由不接受傳喚詢問、拒絕回答問題或者拒絕提供書證的行為將被視為藐視法律行為而受到懲罰。令狀應在向法院正式起訴之前送達證人;在證人宣誓作證和如實記錄證言的情況下,檢察官應能夠向法院申請對證人的作證豁免權;在法定事由出現時,可以通過動議撤銷案件。對案件的司法審查應在訊問(會見)嫌疑人之前作出。”
《國家起訴標準》在“調查功能”一章中,對“起訴豁免”進行了如下規范:“當履行準司法官職責時,檢察官應當與其他司法官一樣享有民事責任豁免權;若檢察官在法庭中被控告在行政管理和犯罪調查中有與其職責不相符的行為時,檢察官享有完全的自我辯護權。有關檢察官忠誠度和刑事調查的正當理由的證明責任,應該由控告人承擔;檢察官的預算應該包括滿足針對本人履行職責的民事指控所作辯護耗費的費用。”
賦予司法官行為的豁免權的觀念,無論是絕對的還是授權的,是基于這樣一種普遍的認識,即他們是會犯錯誤的?;砻獾母拍钸€進一步基于這樣的假設,即承擔犯錯誤的風險總比猶豫不決和根本不作為強得多。
《美國法典》A[1]第42部1983節確定的起訴豁免權,起源于普通法中的司法豁免權?;砻庖巹t最早在1871年的布拉德利訴費希爾案件(Bradley v. Fisher)中確立,即法官在本司法管轄權之內或司法管轄權之外的行為享有豁免權。這一規則的精髓后來延伸到作為政府的準司法官的檢察官。因此,授予檢察官的是有條件的豁免權。
盡管最高法院最近才確定檢察官豁免權的范圍,但此前,最高法院已經有了豁免權的判決先例,代表性的案件有1960年的門羅訴佩普案(Monroe v. Pape )和1973年的蘇伊爾訴羅茲案?穴 Scheuer v. Rhodes?雪。上訴法院也有類似的判例,如1965年的羅比肖訴羅南案?穴Robichaud v. Ronan?雪、1974年的塞克斯訴加利福尼亞州案?穴Sykes v. California?雪。 以上判例確定了檢察豁免的建議性標準。這些案件的判例一致認為一旦檢察官行使準司法官的職能,他就獲得司法豁免權。然而,在行使調查職能時,檢察官須與警察一樣被要求作有關良好品行和正當理由的答辯。
在1926年亞瑟利訴戈夫案件(Yaselli v. Goff)中,第一次提出了準司法官的概念,法院授予檢察官絕對的豁免權。但是隨后不久,法院將豁免權限制在檢察官履行職責范圍之內。
?。保梗担的甑睦罹S斯訴布蘭蒂根(Lewis v. Brautigan)案件說明了這一點。法院在檢察官的準司法官角色和調查員角色之間做出了一個判決。判決認為州檢察官在本案中不享有豁免權:針對檢察官的指控認為,在其授意之下,警察采取了威脅恐嚇、長時間訊問以及允諾回報等方式逼迫被告人認罪。如果檢察官命令或者指使警察強迫被告人認罪,那么檢察官所要承擔的責任并不比執行他的授意的警察的責任小。這種情況下,免除檢察官的責任而追究警察的責任顯然是錯誤的。由于該檢察官的行為不屬于州檢察官的法律授權行為之內,因而不得申請撤銷案件的動議。換言之,在李維斯案件中的檢察官的行為屬于調查性質,因此不能豁免。
在1965年的盧比喬德訴羅南(Robichaud v. Ronan)案件中,法庭接受了李維斯案件的這一觀點。這是一起年輕女子涉嫌一級謀殺的案件。該女子從羈押時起就被關在一個狹小的“酒鬼禁閉室”(drunk tank)內,“25天來沒有被安排初次聆訊”。誘供和逼供最終也沒有獲得她的供認,其會見律師權也被剝奪,完全是在沒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被羈押。被告人最終因人身保護令而被釋放。該案件認為:被告人(檢察官)在執行州法律時超越司法管轄權,剝奪了聯邦憲法第五、六、八和第四十條修正案賦予該女子的權利。
法院在該案判決中闡明:若檢察官的行為偏離了準司法官的行為規范,則其豁免理由——行為與司法程序之間的不可或缺的關系——就不復存在了。假使檢察官充當的是警察的角色,剝奪了聯邦憲法和法律賦予原告的權利,那么,為什么他不應該和警察一樣承擔責任呢?
在1973年的漢姆普頓訴芝加哥(Hampton v. Chica-go)案件中,21名警察和2名助理檢察官遭到了指控,包括戴雷市長和州檢察官愛德華·罕拉汗。所有的人都被指控濫用法律而剝奪了原告的若干憲法權利。
法院引用了對原告有利的規則,即州豁免條款不保護被告人違背聯邦公民權利法案的行為。法院進一步闡明:一些檢察行為之所以被認為是可豁免的行為,更多的是考慮到該行為的性質而非檢察官的動機。被告人罕拉汗和加夫拉維克(州檢察官及其助手)被指控在突擊搜查嫌疑人公寓時,“因被搜查者的種族和政治信仰因素,而允許警察采取極端的甚至致命的暴力對付被搜查者,以至于剝奪了他們的憲法權利?!睓z察官授意警察實施的行為,被判定為不可豁免的行為。
?。保梗叮纺甑钠柹V瑞爾(Pierson v. Ray)案件是有關司法豁免權的概念發展的另一起重要的案件。皮爾森被指控和判定企圖破壞種族隔離設施犯罪后,對該案的法官和警察提起了訴訟。但是他的起訴所引用的條文后來被認為是無效的。法院判定法官享有豁免權:
“法官履職行為的豁免也已經建立了起來,我們假定國會就此作有特別的規定?!?br/> 更為突出的是,良好的誠信度對剝奪他人憲法公民權的司法官的豁免抗辯很有利。法院進一步解釋說:
“警察會處于兩難境地,即如果在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不逮捕嫌疑人則自己會面臨玩忽職守的指控,如果實施了逮捕行為則要承擔損害賠償責任。盡管警察在有理由相信自己的行為是合法的情況下實施或者不實施逮捕行為,此行為看似符合免責條件,但是法院認為該行為是違憲的?!?br/> 在皮爾森案件中,法官和警察的不同“待遇”可被視為早期準司法權和調查權分離的一種手段。但良好的品行被視為有效的豁免抗辯理由,為賦予檢察官調查權奠定了基礎。
?。保梗罚茨?,幾名地區檢察官在西克斯訴加利福尼亞5881b954aa067242747ad4403ea33e7c州(Sykes v. California)的民事案件中獲得了豁免權。檢察官獲得了準司法官豁免理論的保護。法院認為:如果地區檢察官是在職權范圍內,或者在法律授權的情況下實施了被指控的行為,那么,其行為將被免除民事法律責任。1968年的馬龍訴科克利案?穴Marlow v. Koakley?雪認為,準司法行為存在于以下情形:無惡意情況下的立案、簽發逮捕令或者搜查令、制作起訴書以及其他類似的實質性的檢察行為。
在前文中提到的蘇伊爾訴羅茲?穴Scheuer v. Rhodes?雪案件中,首席法官伯格討論了司法官員豁免權的起源。他認為豁免權存在于兩個相關的理由:一是不公正,特別是充分信任的情況下,給與司法官責任,法律賦予其自由裁量權;二是來自這種責任的威脅會使司法官在履職時優柔寡斷,或者迫于公眾的壓力而做出判決。
給檢察官責任豁免權確定范圍是一件不太體面而且棘手的事。例如,辯訴交易是檢察官一項很大的自由裁量權。從這個意義上講,不少人認為一旦廢除辯訴交易則整個刑事司法管理體系將怦然坍塌。誠然,對民事責任的承擔導致的對檢察官自由裁量權的限制,相當于對檢察官停職審查。因此,檢察官在實踐和道德倫理的界限非常模糊的范圍內行事顯得異常謹小慎微。
蘇伊爾訴羅茲案?穴Scheuer v. Rhodes?雪案件中,法庭進一步強調,判定檢察官享有民事責任豁免權,并不是對檢察官的褒獎,而是為了提高行政效率專門設計的一項政策。
法院權衡了檢察官為了社會需要而為一部分人服務以及需要補償另外一些人利益之間的關系。不少觀點認為,如果豁免規則被廢止或嚴格地限制適用,那么,為此而付出的社會代價要遠遠大于公民個人所獲得的利益。然而,最高法院在蘇伊爾訴羅茲案案件中做出了對原告人民事賠償的判決。法院認為:從先例的視角來分析對檢察官的指控,我們看到,申訴人主張的事實力求證明檢察官在沒有足夠證據的情況下對其采取司法措施屬于剝奪其公民權利的行為,并要為此承擔責任。不管怎樣,申訴人在訴狀中的主張,符合聯邦民事訴訟規則,而且也符合第十一條憲法修正案的精神。因而,地區法院以無管轄權為由撤銷被告人的申訴是錯誤的。
同樣地,在門羅訴佩普(Monroe v. Pape)案件中,道格拉斯法官認為,《美國法典》A第42部第1983節指的“民事賠償”是“……被司法官濫用職權而剝奪憲法權的情況下的補救”。
司法官的職權是法院賦予的,它包括具體的工作標準的要求。誠然,檢察官應該非常謹慎地避免工作中的失職行為的發生。然而,很多檢察官的職責屬于履行調查職能的性質。限制檢察官在司法過程中的豁免權,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那就是公共利益是不是能夠被檢察官自由而有效地保護。
1976年2月2日,最高法院對艾姆布萊訴帕克曼(Imbler v. Pachtman)案件作出了判決,檢察官在美國法典第34章節所確定的職權范圍內行使立案和追捕犯罪嫌疑人以及刑事起訴職權時享有絕對的豁免權。法院認為,盡管賦予檢察官絕對的豁免權,會導致事實上無辜的被告人不能夠對因為過失或不誠實而剝奪其自由權的檢察官提起訴訟并獲得民事救濟,但是如果不賦予檢察官豁免權,那么,刑事司法體系所要求的檢察官無畏地履行職責以維護公共利益的主旨將大打折扣。法院沒有將檢察官的豁免權延伸至如前文所述其職責范圍之外的行為。因此,艾姆布萊未能以檢察官實施的行為的性質與警察相同為由改變現行法律而獲得民事救濟。
參考文獻
[1]1926年美國人將建國二百多年以來國會制定的所有立法(除獨立宣言、聯邦條例和聯邦憲法外)加以整理編纂,按50個項目系統地分類編排,命名為《美國法典》(United States Code,簡稱USC),首次以15卷的篇幅發表,這是第一版《美國法典》。1964年又出版了修訂版,以后每年還出增刊。
責任編輯:陳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