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案情]
犯罪嫌疑人陸某,男,53歲,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1996年9月28日,犯罪嫌疑人陸某代表本公司作為乙方與甲方某房地產開發公司經理于某簽定了“合作開發某汽車城部分工程”的協議書。該協議書中約定由甲方提供全部工程資金,乙方提供該廠位于某城區黃金地段的地皮,建設臨街門臉兒房,共三層30個房間,建成后產權歸乙方所有,甲方對其中一、二層共22個房間無償使用10年后歸還乙方。該工程自1996年底動工后,一直延續到1998年年底完工。
上述協議簽定后,甲方經理于某認為無償使用期限短,遂在1997年初與犯罪嫌疑人陸某協商改為無償使用14年。后于某為獲取更多利潤繼續與犯罪嫌疑人陸某協商爭取再次延長無償使用期限。在此期間,犯罪嫌疑人陸某提出想要購買甲方公司開發建設的價值14.7萬元(物價部門認定的價格)別墅式住宅一套,并于1997年8月15日交納了3千元購房定金。于某為達到上述目的,遂主動提出按每平方米600元共8.28萬元的優惠價格賣給犯罪嫌疑人陸某,犯罪嫌疑人陸某表示同意。1997年10月于某應犯罪嫌疑人陸某要求以其子(當時17歲)的名義辦理了房權證,將該房產權落在其子名下。犯罪嫌疑人陸某于1997年11月7日又交納了5.7萬元房款,但于某并未將己辦好的產權證交給犯罪嫌疑人陸某,而是繼續和其協商更改期限問題。1999年4月29日犯罪嫌疑人陸某主持召開了公司董事會會議,并讓于某參加,在公司其余領導未明確表態的情況下,宣布同意延長于某無償使用期限至20年的決定。其后不久,在1999年5月15日犯罪嫌疑人陸某交納了2.28萬元的剩余房款。1999年11月20日,在犯罪嫌疑人陸某將“延長于某無償使用期限至20年”的內容正式寫在合同上之后,于某將產權證交給犯罪嫌疑人陸某。
[分歧意見]
第一種意見,陸某的行為構成受賄罪。理由是:
(1)在客觀行為上,犯罪嫌疑人陸某利用職務上的便利收受了他人財物的同時,為他人謀取了非法利益。犯罪嫌疑人陸某和于某簽定的合作開發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不得隨意更改,如更改應當經過廠領導集體研究通過。而本案事實是犯罪嫌疑人陸某利用職務之便,第一次在未經開會研究的情況下,就擅自決定將期限由10年改為14年,第二次雖然經過開會但在其他領導未明確發言的情況下就匆忙作出了改為20年的決定,并且授意辦公室主任孔某在1999年11月20日更改的合同上,寫下了“如于某不再擔任法人,則延長期限作廢”的內容,明確表示又延長的6年使用期限就是給于某個人的。證人梁某等該廠領導證言均證實犯罪嫌疑人陸某是獨斷專行,擅自做主一再更改合同的。那么,于某從中獲得了多少利益呢?芽經查賬,于某每年可收入20萬元,除去正常費用、投資風險,于某可以獲得相當可觀的利潤。對此,于某也承認一再找犯罪嫌疑人陸某協商,目的就是為個人獲取更大的利潤。在協商期間向有求于自己的于某提出購買房屋,于某對此當然明白,于某在證言中也證實為了回報陸某在汽車城項目中給自己各方面的照顧,主動提出按600元的價格賣給他,這一價格遠遠低于正常價格。犯罪嫌疑人陸某也承認知道該房屋價值,證人于某也證實向陸告知了所賣房屋的價格。另外經查實,二人之間并無其他經濟交往,因此,應當認定犯罪嫌疑人陸某在為于某謀利的同時,以8.28萬元的現金付出收受了于某價值14.7萬元的房產,中間6.42萬元的差價為其非法所得。
(2)在主觀方面,犯罪嫌疑人陸某具有受賄故意,對其非法獲得利益是明知的。理由:首先,證人于某證實,在陸提出購房時就告訴陸該房價值15萬元以及其余相同幾套的銷售情況,而陸只交了8萬余元。其次,于某與陸某間除此交易外,并無其他經濟往來,并且于某證實即使私人關系再好也不會低于12萬元。因此,陸低價買房實質上就是一種變相收受賄賂行為,其具有受賄的主觀故意。
(3)犯罪嫌疑人陸某收受他人財物與利用職務之便為他人謀利兩個行為之間存在緊密聯系。理由是:首先,證人于某證實是犯罪嫌疑人陸某購房是在合作開發汽車城期間,并且證實自1997年到1999年期間不斷的和犯罪嫌疑人陸某協商延長合同期限的問題,同時證實之所以給犯罪嫌疑人陸某這么低的房價就是為了讓犯罪嫌疑人陸某在開發汽車城期間給自己各方面的照顧,在這件事上雙方是彼此心照不宣,最后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其次,證人陸某證實犯罪嫌疑人陸某購房是在于某和犯罪嫌疑人陸某協商延長合同期限期間。最后,從犯罪嫌疑人陸某交房款時間和于某同犯罪嫌疑人陸某協商更改期限的時間上分析:
①于某找犯罪嫌疑人陸某協商更改期限的開始時間是1997年上半年,犯罪嫌疑人陸某提出購房是1997年6、7月份,交定金是8月份。
②犯罪嫌疑人陸某剩余的2.28萬元房款是在1999年5月15日交的,而在1999年4月29日犯罪嫌疑人陸某召開董事會,同意延長無償使用期6年。
③于某在等到1999年11月20日犯罪嫌疑人陸某將同意延長期限協議正式寫入合同之后才交給犯罪嫌疑人陸某房權證(房權證在1997年就己辦好)。
上述時間上的吻合證實了犯罪嫌疑人陸某買房就是在于某同其協商延長期限之間,它們之間緊密相連,實質上是于某與犯罪嫌疑人陸某在房子問題和延長期限問題上作了私下交易。作為于某來說,犯罪嫌疑人陸某如果不同意延長期限,決不會把房子按8萬元賣給他;作為犯罪嫌疑人陸某來說,自己同意延長期限了,于就應當按8萬元賣給他。最后雙方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因此,盡管本案中,犯罪嫌疑人陸某不承認其買房與延長于某無償使用期限兩個行為之間有關聯,始終不供其具有受賄的主觀故意,但是根據本案事實,應當認定犯罪嫌疑人陸某是在明知他人有求于自己的時候,非法收受了他人6.42萬元的讓利,并為他人謀取了非法利益。綜上,應當對犯罪嫌疑人陸某以受賄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第二種意見,犯罪嫌疑人陸某的行為不符和刑法規定,不構成犯罪,理由是:根據1985年7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受賄罪問題的解釋,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收受物品,只付少量現金,情節嚴重,數量較大的,應認定為受賄罪。受賄金額以行賄人購買物品實際支付的金額扣除受賄人己付的現金金額來計算。但本解釋在2002年就已作廢。因此,本案犯罪嫌疑人陸某的行為不能認定為犯罪。
[評析意見]
筆者同意第一種意見,對犯罪嫌疑人陸某應以受賄罪追究責任。理由如下:
1985年7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當前辦理經濟犯罪案件中具體應用法律的若干問題的解答》(試行)雖然已在2002年作廢,但是對于其中關于受賄罪問題的解釋中“收受他人財物,只支付少量現金,是掩蓋受賄行為的一種手段,如果情節嚴重,數量較大的應以受賄罪處理,具體受賄金額計算的方法是以行賄人實際支付的金額減去受賄人支付的現金,無法計算行賄人支付金額的或行賄人未支付金額的,應以受賄當時該物品在當地的市場零售價格來計算”的內容在司法實踐中還被廣泛應用。另外,人民法院出版社出版的原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劉家琛所編寫的《刑法分則及配套規定新釋新解》一書中所歸納的受賄罪的八種客觀表現行為之一是“購買”,即用低價購買商品,其中就列舉了“用內部價格購買緊俏商品、依最低交費標準為子女交費進入重點學校”等行為。這是根據司法實踐對這種變相受賄行為進一步進行了充實,防止行為人鉆法律空子。本案犯罪嫌疑人陸某收受賄賂的行為即屬上述表現行為,即通過低價購買商品的手段來收受賄賂。綜上,筆者認為應當以受賄罪追究犯罪嫌疑人陸某的刑事責任。
作者:山東省曲阜市人民檢察院反貪局[273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