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案情]
?。玻埃埃赌辏翟鲁醯囊惶焱黹g11時許,犯罪嫌疑人甲竄至某居民樓,乘夜深人靜之機,分別侵入兩戶居民家中行竊,均未竊得財物。當甲進入第三戶居民家中,正在翻掛在墻上的衣兜時,女主人乙聽到動靜,問了一聲“誰”,甲因行竊被發現,遂用隨身攜帶的手電照乙,并上前用手打乙的頭部,乙被打后呼喊救命,甲邊打邊說:不許喊,再喊就打死你。甲打了乙四、五下后離去。甲離開后,乙立即給正在樓下打撲克的丈夫打電話,稱家里進來人了,讓其快回來。乙的丈夫當即堵住樓門,將小偷抓住扭送至公安機關。
甲在警方的訊問中對盜竊后被被害人發現,并對被害人進行毆打的事實供認不諱。對于對被害人實施暴力的目的,犯罪嫌疑人作過兩次供述:一次供述實施暴力是為了繼續偷東西;第二次種供述實施暴力是怕被害人喊,被人抓住,所以邊打邊威脅被害人。被害人乙向警方的陳述印證了甲的供述。
[分歧意見]
對于甲的行為認定為搶劫罪的意見是一致的,但在具體適用法律上卻存在很大的意見分歧。
一種意見認為此案應當適用刑法第269條的規定,屬轉化型搶劫。理由是:甲在實施盜竊過程中被發現,而當場對被害人實施暴力,其目的是不被抓獲,被害人喊救命也有喊人抓捕的目的,雖然沒有實施具體的抓捕行為,但可以看做是抓捕行為的開始。甲在盜竊過程中被發現,為抗拒抓捕而當場使用暴力,應當適用刑法第269條關于轉化型搶劫罪的規定。
另一種意見認為,甲的行為應當適用刑法第263條第(1)項的規定,屬入室搶劫,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搶劫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1條規定:“對于入戶盜竊,因被發現而當場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的行為,應當認定為入戶搶劫”。
第三種意見認為:甲的行為應當適用刑法第263條搶劫罪的一般性規定,即定一般性搶劫罪。
[評析意見]
筆者同意第三種意見,其理由是:
首先,甲的行為不能適用刑法第269條的規定。按照此條規定,嫌疑人實施暴力的目的,必須是為了下述三個目的之一: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就本案而言,甲的行為不存在為窩藏贓物、毀滅罪證而實施暴力的目的。那么,是否具備為抗拒抓捕而實施暴力的條件呢?如果理解為暴力目的就是嫌疑人的主觀想法,那么問題的解決就很簡單,只要嫌疑人承認其實施暴力的目的是怕被抓即可定案,不需要其他證據。筆者認為,這樣理解法條還不夠全面。從語法和法理上理解“為抗拒抓捕”應當包括雙重含義:一是嫌疑人實施了盜竊、詐騙、搶奪的前置行為后,有抗拒抓捕的主觀目的和暴力行為;二是被害人或者其他人客觀上必須存在對嫌疑人進行抓捕的行為或者事實。從本案的事實看,被害人被打后呼喊救命,應當理解為是被害人出于本能的一種自救行為,被害人通過呼喊意在讓行為人離去,保護自身安全。盡管這種行為在客觀上可能產生呼喚他人,而將行為人抓獲的效果,但這畢竟不是抓捕行為。不能因為這種行為可能產生的客觀效果,就將意在自救的呼救行為擴大解釋為抓捕行為。因此,本案不存在抓捕的事實,也就不存在所謂抗拒抓捕,不是為了抗拒抓捕而實施的暴力就不能適用轉化型搶劫罪的規定。
其次,本案不能適用入戶搶劫的規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搶劫、搶奪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簡稱《意見》),對《關于審理搶劫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中的“入戶搶劫”問題做了進一步的解釋說明,特別是對臨時起意的“在戶搶劫”和“入戶搶劫”做了界定。其中規定:“進入他人住所須以實施搶劫等犯罪為目的。搶劫行為雖然發生在戶內,但行為人不以實施搶劫等犯罪目的進入他人住所,而是在戶內臨時起意實施搶劫的,不屬于入戶搶劫”。盡管這一規定在理論界和司法實踐中也有很大的爭議,但筆者認為,最高人民法院既然已經做了這樣的解釋,在新的解釋沒有出臺前,各級政法機關就應當在適用法律的過程中執行這一規定。另外,筆者也認為,將“入戶搶劫”和“在戶搶劫”加以區分,也體現了罪刑相適應的原則。將臨時起意的“在戶搶劫”和本身就是以搶劫為目的進入戶內的“入戶搶劫”同樣判處10年以上的刑罰,的確量刑過重。因為二者在主觀的犯罪故意和可能產生的社會危害性上還是有一定的差異。本案中,嫌疑人甲以盜竊為目的侵入室內,在翻東西時被乙發現,當場對乙實施暴力,是正在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的過程中被被害人發現,而對被害人當場使用暴力,符合搶劫罪的犯罪構成特征。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意見》的規定,不是以搶劫為目的進入戶內實施搶劫,不應定為入戶搶劫,適用刑法第263條關于搶劫罪的一般性規定較為妥當。
作者:吉林省長春市綠園區人民檢察院[1300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