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與竊相交織的行為之認定

　　[基本案情]
　　
　　２００６年１月１４日上午７時許，鄭某、譚某、余某、夏某、林某、蘇某等六人（均為成年人）經合謀后一同乘坐由鄭某駕駛的面包車從廣東省茂名市竄到鶴山市沙坪鎮，以幫助事主李某施法術解災難為名，將事主騙至一棟住宅樓下，后由余某上前摟抱事主假裝為事主驅邪并乘機將事主身上的一萬多元現金及存折等物品取走。六人得手后準備逃離時，被公安人員人贓并獲。
　　
　　[分歧意見]
　　
　　對本案的定性問題存在以下三種分歧意見：
　　第一種意見認為，鄭某等六人以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方法，將李某騙至一棟住宅樓下，假裝為事主驅邪而乘機取走被害人李某的財物，其行為構成詐騙罪。
　　第二種意見認為，鄭某等六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以幫助李某施法術解災難為名，將李某騙至一棟住宅樓下，后在為李某驅邪期間趁機秘密竊取李某身上的一萬多元，數額較大，其行為已構成盜竊罪。
　　第三種意見認為，鄭某等六人為非法占有一萬多元，既采取了欺騙行為，又采取了盜竊行為，兩種行為分別構成詐騙罪和盜竊罪。其中詐騙是手段，盜竊是目的，兩者相互牽連，按照處理牽連犯從一罪處斷的原則，應以其中法定刑較高的盜竊罪定罪處罰。
　　
　　[評析意見]
　　
　　詐騙罪和盜竊罪在現實生活中是兩種常見的犯罪，兩者侵犯的客體都是公私財物的所有權。通常情況下，詐騙罪和盜竊罪是比較容易分辨的，但當竊與騙互為手段，交織在一起的時候，就容易使人對此種情形的判斷造成混亂，因此就需要有一個明確的界限對詐騙罪和盜竊罪加以區分。
　　詐騙罪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采用虛構事實或者隱瞞真相的方法，騙取數額較大的公私財物的行為。盜竊罪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秘密竊取數額較大的公私財物或者多次秘密竊取公私財物的行為。兩罪都是財產犯罪，兩者的主體和客體基本一致，同時它們的主觀方面也都表現為直接故意，都是以非法占有公私財物為目的。兩罪之間的區別主要體現在它們的客觀方面。
　　詐騙罪的客觀方面，行為人采用虛構事實或隱瞞真相的方法，使被害人信以為真并陷入錯誤認識，基于這種錯誤認識被害人自愿地作出了行為人所希望的財產處分，行為人取得了對財物的占有，致使被害人受到財產上的損失。所謂“虛構事實”，是指捏造根本不存在的客觀情況以騙得被害人的信任；所謂“隱瞞真相”，是指對客觀存在的某些事實加以掩飾，而使受害人陷入錯誤認識。而盜竊罪的客觀方面，一般表現為秘密竊取數額較大的公私財物或多次秘密竊取公私財物的行為。所謂“秘密竊取”，是指犯罪分子采取主觀上自認為不會被財物所有人、管理人員或者經手人發覺的方法將公私財物據為已有。秘密竊取表現為行為人在客觀上采用非暴力、非脅迫，且帶有隱秘性的方式，違背財物占有人意志，將財物轉移為自己或第三人占有。由此可見，行為人是采取秘密竊取的方式取得財物，還是采取欺騙手法使財物控制者受騙而產生處分其財物的意思和行為，即財產處分的方式是區分盜竊罪與詐騙罪的關鍵。
　　關于本案的定性，筆者同意第二種意見，認定鄭某等六人的行為構成盜竊罪。在本案中，鄭某等六人的確實施了欺詐行為，以幫助事主李某以施法術解災難為名，將事主騙至一棟住宅樓下，同時又假借為事主驅邪，讓李某信以為真而放松對自身財物的注意，鄭某等六人則趁機取走財物。很明顯，此案中導致一萬多元的占有關系的改變并不是被害人李某陷于錯誤認識而“自愿”交付于鄭某等六人，而是在李某對財物看管松懈之際，鄭某等六人趁機竊取。因此，竊取行為才是鄭某等六人犯罪目的得以實現的關鍵，而其欺騙行為只是為其實施盜竊起到了掩護的作用。因此，鄭某等六人的行為系趁李某放松警惕之機而秘密竊取財物，并非李某自愿、主動將財物交出，其行為完全符合盜竊罪的構成特征，應認定為盜竊罪而非詐騙罪。
　　此外，鄭某等六人的行為也不屬于牽連犯。所謂牽連犯，是指行為人實施某種犯罪，其方法行為或結果行為又觸犯其他罪名的犯罪。牽連犯是以構成兩個罪為前提的，而在本案中，針對同一財物，非騙即偷，不存在又騙又偷的問題。本案定罪的關鍵在于，鄭某等六人獲取財物時起決定性作用的是騙還是偷？從本案的實際情況來看，鄭某等六人在實施犯罪過程中，的確有欺詐行為，但欺詐的內容并沒有使李某處分其財產，且該欺詐行為在整個犯罪過程中并沒有起到關鍵的作用，只是為其盜竊行為作掩護，所以不能單獨構成詐騙罪。因此，不能滿足牽連犯成立的條件，鄭某等六人的行為不能成立牽連犯，更談不上擇一重罪處罰的問題。
　　通過對詐騙罪和盜竊罪客觀方面的比較以及對上述案例的分析，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即使是在詐騙與盜竊手法相交織在一起的犯罪活動中，如盜竊犯罪活動中夾雜著欺騙行為或者詐騙犯罪活動中附帶有秘密竊取行為，在這種情形下，判定行為人構成盜竊罪還是詐騙罪，只要看行為人在非法占有財物的過程中其起到關鍵作用的手段是什么，如果起關鍵作用的手段是秘密竊取，就應定盜竊罪；如果起關鍵作用的手段是實施騙術，就應定詐騙罪。同時，結合受害人對財產處分的意愿進行綜合判斷，在認定詐騙罪的時候，必須注意受害人交出財物是自愿的，而盜竊罪采取秘密竊取的方式取得財物，受害人對財物的喪失是不自愿的。
　　作者：廣東省鶴山市人民檢察院[５２９７０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