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新民、李曙華教授談ＩＳＣ的理論基礎與實踐

　　桑新民教授：南京大學網絡化學習與管理研究所所長，教育技術學博士生導師，教育部現代遠程教育專家顧問組成員，國家教育發展研究中心兼職研究員，中央教育科學研究所兼職研究員，北京大學兼職教授。
　　李曙華教授：南京大學哲學系宗教學系科學技術哲學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科學思想史，系統科學原理及其哲學問題，中西文化與科學比較研究。
　　記者：桑教授，您倡導將教育信息化與教育國際化有機結合起來，將ISC的教育新理念和資源引入中國教育。是什么樣的背景促使您和ISC的合作?您對這種合作發展的趨勢如何理解和把握?
　　桑教授：我們正在步人信息時代。在迎接21世紀到來的時候，人類本來充滿希望，然而進入21世紀后，希望與失望并存。尤其值得警惕的是，文化沖突、民族矛盾、宗教宿怨導致的政治危機和社會危機日趨嚴重，面對這種危機和挑戰，迫切需要從社會文化心理的深層尋找產生危機的根源，并從不同文化傳統的對話、理解、溝通，尤其是文化教育的改革人手尋找對策和出路。正是這樣的時代和社會背景，促使世界各國的教育工作者共同攜手，為了人類文明的未來而努力。ISC是一個致力于推動教育國際化的非營利性國際教育組織，其總部設在美國，該組織核心成員均為不同國家的教育專家和教育管理者。ISC的宗旨是：使學校成為全球化的高效學習中心。為實現這一目標，ISC一直致力干發展對其宗旨感興趣的合作伙伴，聯網具有全球意識的教育思想家和教育領導者，交流、分享、共創理論成果與成功經驗。目前該組織已經在美國、加拿大、芬蘭、瑞典、挪威、俄羅斯、西班牙、德國、新加坡等十二個國家的學校和學區，建立子學習中心和國際化的學校聯盟，并已形成一套比較系統的教育領導新理念，相應的學校發展模式和提升教育領導力培訓模式。該組織成員學校的教師、學生、校長、學區教育管理者之間通過分布于世界各地的ISC中心(ISC Hub)，開展各種豐富多彩的高效率，低成本、跨文化的教育交流與合作活動。在通過互聯網交流的基礎上，ISC每年都會在不同國家舉辦全球峰會，目的是在全球的語境中學習和分享學校發展的相關理念和經驗。該組織一直希望與中國建立合作關系，并委托我負責籌建ISC中國中心(Hub)。通過研究和考察，我認為ISC是一個具有較深厚學術背景和實踐經驗、在美國和歐洲一些國家有一定影響、發展前景看妤的國際教育組織。與該組織合作，有助于推動我國學校教學與管理的國際化發展，提高我國的學校領導、教師、學生借助信息技術進行跨文化交流的能力，提升中國優秀學校的“教育影響力”。有一點特別需要強調：運用國際互聯網開展世界各國學校之間，校長、教師、學生之間跨時空、跨文化的交流與合作，這不僅是低成本、高效率推動我國基礎教育國際化的一條希望之路，而且是將教育信息化與教育國際化有機結合起來，提升我國教育信息化層次和水平的一條希望之路!
　　記者：桑教授，您在這次研討會上報告的題目是“培養全球化時代的教育智慧”，為什么要選這樣的題目?您想要創造的是什么樣的教育智慧?
　　桑教授：當年文藝復興時代的文化巨人達·芬奇曾經說過：現在是需要巨人、也必將產生巨人的時代!如今，面對激烈的世界挑戰和時代轉折，我們同樣需要巨人，也必將產生巨人。達·芬奇時代產生的是個人的英雄，如今單靠個人的英雄已經難以走出人類文明的困境，所以現在需要集中全人類的智慧，而且是跨文化與跨民族、跨國家的智慧。教育工作者正如杜威所言，是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是天堂的引路人。因此，教育工作者最應該有一種全球化的遠見與胸懷，孕育和傳播教育的智慧，為人類文明與人類理想共同創造美好的未來。為此，我認為需要從以下四個方面來創造全球化時代的教育智慧：
　　第一，更新學習觀，創造學習的智慧，具體包括：①更新知識觀。為使這些新的知識觀和學習觀廣為人知，我認為必須確立這樣的理念：知識僅僅是資源，學習、激活、管理知識的能力，才是把資源轉化為財富的力量。②學習不僅是個人行為，而且是組織的行為、群體的行為。因此，需要思考如何從個人的學習發展為個人與組織的共同學習、共同成長。③學習不僅是知，還是行，因此需要創造知行統一的學習，實現學習與發展的統一。
　　第二，更新教學觀，創造教學的智慧，具體包括：①創造跨時空的課堂。超越僅局限于教室中的教學，包括在網絡上組織跨民族、跨文化的教學與交流環境。②創造新型的師生關系。教學不僅是教師的一種表演，更是師生之間的理解、溝通與互動。③提高教學的智能化水平，并努力在教學中追求和實現更高層次的智力、道德、情感教育的統一。
　　第三，更新學校觀，創造學校改革發展的智慧，具體包括：①學校要有學習的智慧。學習不僅是個體的行為，而且是學校整個組織的行為。學校必須具有整體的學習智慧，使學校真正成為學習型組織。②學校要有在全球化的教育新時空中交流、協作、共享的智慧。③學校要有創造未來新文化與新教育的智慧，這就必須突破封閉的學校舞臺，實現學校、家庭、社區教育一體化。
　　第四，全球教育工作者的智慧：全球化和網絡化改變了各國教育工作者封閉隔絕的狀態，為創造更加美好的教育未來，教育工作者必須具有以下智慧：①學會在對話中理解與溝通的智慧。②在交流中分享與合作的智慧。③在共同創造中超越與歡樂的智慧。
　　全球化時代的教育智慧不僅是一種教育的理念，而且是一種全新的教育實踐探索：我們在共同創造著跨時空、跨文化的課堂、學校、家庭和教育社區，我們在共同創造著全新的課程、教材、教學手段、教學環境和資源，我們在共同創造著全新的學生、教師、家長、校長、教育局長以及全新的師生關系、親子關系、干群關系、地區和國家關系。為了使這種教育實踐和教育創新能夠健康地發展，我們必須有開闊的眼界和廣闊的胸懷，必須堅決地超越現實中各種教育異化和教育弊端所造成的種種障礙，超越眼前利益和個人利益的狹隘與偏見：還必須大幅度提升我們運用信息技術進行跨文化交流的能力，提升個體學習、協作學習、團隊組織學習的能力。
　　記者：ISC國際化全球聯盟代表團的到來，給我們帶來不少的沖擊。教育國際化是一個必然的趨勢。桑教授，ISC委托您籌建中國中心，您能向我們介紹一下您的具體思路和構想嗎?
　　桑教授：作為學者，我想做并努力在做的是：聯合我國教育界的有識之士，將ISC的教育新理念和資源引入中國，我認為這有助于我們在全球化的視野中提升我國教育信息化的層次和水平。我還提出，要努力提升中國優秀學校、校長、教師、學生在網絡化、全球化時代的“教育影響力”!通過這次近半個月的國際交流活動，ISC的教育專家們對中國文化和中國教育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一致認為，與中國教育的合作，必將開創ISC發展的新局面。他們已經決定今年在美國佛羅里達州舉行的ISC 2006年全球峰會上，希望中國組織4個小時的報告(大多數國家只有40分鐘的報告機會)，全方位地展示中國教育的魅力，為在中國舉辦2007年ISC的全球峰會創造條件。為此，我們不僅需要更廣泛地聯合我國教育界的有識之士，而且需要按照我國外事活動和國際教育交流的政策和程序，規范化地開展各項工作。為提高工作水平和效率，我們會充分運用網絡，包括網絡視頻會議系統開展各種活動。尤其要聯合各方面的力量，辦好中英文專題網站，以此為橋梁將國內外優秀的教育資源整合起來，促進各國學校之間的交流合作與資源共享。我希望能盡快創建一個“ISC中國花園”(1SC Chinese Garden)，邀請中國的優秀學校、校長、教師、學生到這里開設自己的專題網站、論壇、討論區；我們還要組織力量將ISC的教育新理念和資源翻譯成中文放到網站上，讓大家共享。我們將在網站中設立“咖啡屋”和“茶藝館”，“咖啡屋”取自于“The WorldCafe”，是深度會談的一種方式，使人們在輕松愉快的氛圍中廣泛地聽取不同的人的意見、表達自己的思想。“茶藝館”則是富含中國文化韻味的名稱。來自東西方的教育思想和理念將在這里碰撞出精彩的火花，培育出全球未來教育的“花朵”，使之茁壯成長。
　　記者：李教授您好，您能否談談對這次ISC代表團來訪的評價，和對今后合作研究的想法?
　　李教授：這次ISC代表團來訪，可以說是吹來了一股教育全球化的春風，這為中國教育走向世界提供了新的契機。
　　我認為ISC關于學校教育和發展的理念已經完成了兩個重要突破，這是非常值得我們關注和學習的。首先，ISC的科學理論基礎突破了西方近代科學的機械論傳統，它的主要理論依據是系統科學，特別是自組織、混沌學的思想，ISC總裁Karolyn著作就是：“生活在混沌邊緣：引領學校步入全球化時代”(Liivin on the Edgeof Chaos： Leading Schools into the Global Age)；正是基于這樣的視野和方法論，使ISC能夠在文化上突破了西方中心主義，致力于尋求世界上不同區域，不同民族、國家的學校之間的對話與交流；并希望通過不同學校之間的協同努力，面對變革，開創人類教育的未來。
　　ISC的總裁Karolyn在報告中以混沌學作為引領學校步入全球化時代的理論與方法論基礎。我國中小學校長、教師甚至教育研究者由于不熟悉混沌學等當代系統科學或非線性科學理淪和方法論，感到難以理解和困惑，對此，Karolyn在報告中從以下方面解讀了全球化時代推動學校教育的新特點和發展規律：①全球化，尤其是網絡化，使世界各國相互分割的學校成為不可分割的整體，相互依存，成為復雜的巨系統。②強有力的聯系生成變化的能量，在系統內部產生出自然的能量系統。③信息帶來了變化，造成了不穩定，而不穩定將系統推向混沌的邊緣，想退回到原來的穩定態已經不可能。④在遠離平衡態生成的新的開放結構被稱為“耗散結構”，如今的教育系統正是這樣的“耗散結構”，為了解決不穩定，處理令人困擾的信息，各個學校自發地組織起來，設想新的可能性，尋找新的方法和途徑，這顯然需要“自組織”理論的指導。正是在混沌的邊緣，各子系統協同產生的耗散結構是最具有活力和創造性的。⑤新機遇的“涌現”(這也是混沌學中的一個新概念)。正是在“超循環”式的生成過程中，新事物、新機遇不斷涌現，它需要新的領導能力，以適應全球化時代的變化，培養新一代領袖與公民。Karolyn強調，這一切都必須外加一個因素，即人的意愿。
　　Karolyn進一步指出，促使學校發展的關鍵是信息，歷史發展的不可逆性意味著我們必須向前走，她說：變化是生死之舞，我們在變化的舞蹈中成長，面對全球時代的新轉變，我們必須與時俱進，不斷尋求新信息與新資源以保持我們的創造性活力。顯然，Karolyn具有系統科學的“生成論”思想，她不僅深刻理解信息時代的科學精神及思想方法，而且已將之成功地應用于學校的教育和發展，特別是學校的國際化發展，包括創立ISC的組織原則之中。因此我以為，目前學校的發展和教育的國際化，必須學習和應用揭示復雜系統規律的混沌學等非線性科學的理論和方法論來指導自己的研究和工作，而加強與ISC的交流合作，對于中國教育的創新和國際化，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
　　記者：這次代表團的成員還包括“人性動力學”的兩位創始人，他們和您進行了較深入的交談，您對他們是如何評價的?
　　李教授：Sandra和David夫婦是在美國很有威望和影響的學者，他們在半年前開始與ISC合作，這是第一次來中國，他們的合作，使得這次交流的話題更豐富，因為涉及文化比較研究更深層次的內容。我不是很贊成把“Human Dynamics”譯為“人性動力學”，因為動力學是出自傳統物理學的概念，帶有明顯的機械論色彩，用來表達極其復雜的人類個性，顯然不符合兩位學者的本意，我建議是否可譯為“人的原動力”。
　　“人的原動力”理論源自心理學的研究，1979至1983年，Sandra覺察到人類聲音的三種基本頻率，體悟到這三種頻率與人的三種基本性格運作方式，即理性、感性、體性之間的聯系，并確認由這三種天性原則交互作用而產生的九種基本類型或系統。根據這一理論，人類復雜的個性皆是由三種基本天性不同組合而生成的整體系統，這種個性差異具有先天性，深刻影響著每個人在處理信息、解決問題以及學習、交往與工作中的思維方式與行為模式。隨后20多年，Sandra夫婦用個案研究的方法對25種不同文化中的8萬多人進行了大量的凋查研究與科學實驗，發現其中5種是最常見的。研究表明，每個個體都具有特定的天賦和“原動力”，都會對群體和社會作出自己獨特的貢獻。Sandra夫婦指出：在多元文化與全球化的時代，為了人們和諧而有效地協同工作、學習與生活，超越文化、宗教、種族、年齡與性別的界限，認識人類基本的共性，欣賞彼此不同的多樣性，尋找最好的合作伙伴，優化組合，珍視與發揮每個人的才能，實現個人與群體最佳績效是空前重要的。迄今，他們已為各國公司、企業，學校進行了許多成功的培訓。
　　根據我的理解，Sandra夫婦的發現是具有原創性的，從系統科學的角度，乃是發現了一條關于人類自身的混沌規律。我以為，人的思維方式與行為模式的形成，當有先天之天性基礎，亦有后天文化、社會、環境之重要影響。中國傳統文化向來對人性非常關注，孔子說“性相近，習相遠”，人性當是天性與習性之統一，故強調學習之重要。所謂“天人合德，性修不二，學之所以成也”。Sandra夫婦的突破在于發現了具有現代科學基礎的關于人類天性的理論和一整套科學研究方法，并對于充分發揮每個人的天性或“人格原動力”(personalitydynamics)、合理組織團隊等積累了大量成功的經驗。這一理論及其實踐在心理學的研究方面應是有所貢獻的，而對于我們今天的教育改革，特別是“個性化教學”、“團隊學習”等亦當會有積極指導或啟發意義。
　　同時，“人的原動力”理論與模型也使人自然聯想到中國文化中“三生萬物”的思想與陰陽五行模型，兩者具有驚人的相似與相通，又存在明顯的本質差異。這恰為中西文化的比較研究開辟了新的領域。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許多來訪學者都提出了中國文化及其精神價值重建的問題，幾乎所有的外國學者都有了解真實的中國文化與中國教育的強烈愿望。通過這次交流，我深深感到，與ISC進一步有效而平等的學術交流與合作，需要我們具備以下條件：①對當今中國教育的切實了解及對教育發展趨勢的國際眼光與應變能力。②對當今西方文化與科學，特別是系統科學及其思想方法的了解與把握。③對中國傳統文化與科學的切實而深入的研究。
　　總之，這次ISC代表團來訪，迫使我們每個人都直接面對中國教育國際化的問題，它大大促進了中西文化、教育、科學的互相交流與學習，增進了雙方的互相了解，這對今后共建國際化對話平臺，開拓人類教育的未來將是影響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