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憔悴損”指花還是指人

筆者教授人教版高中語文第三冊李清照《聲聲慢》一詞時，有學(xué)生質(zhì)疑：“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句中“憔悴損”到底指花還是指人？

教材與此句有關(guān)的注釋為：［黃花］菊花。［憔悴損］憔悴得很。

教參關(guān)于此句的說法是：女詞人有采摘黃花裝點案頭的習(xí)慣，可如今丈夫故去，她再也沒有心思這么做了，只是任它自開自落，以至于“滿地堆積”，一片荒涼景象！

教材和教參中對“憔悴損”指花還是指人都未置可否，理解起來也都讓人模棱兩可。

《唐宋詞鑒賞辭典》中關(guān)于此句的破解是：園中開滿了菊花，秋意正濃。這里“滿地黃花堆積”是指菊花盛開，而非殘英滿地。“憔悴損”是指自己因憂傷而憔悴瘦損，而不是菊花枯萎凋謝。正由于自己無心看花，雖值菊堆滿地，卻不想去摘它賞它，這才是“如今有誰堪摘”的確解。顯然所持觀點是：“憔悴損”指人。

筆者查閱的網(wǎng)上和書面的資料中，把“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翻譯成“殘英滿地，枯槁憔悴”的也比比皆是。就是說也有相當(dāng)一部分聲音傾向于“憔悴損”指花。

“憔悴損”到底指花還是指人？筆者就此也談一點自己粗淺的認(rèn)識與看法。

從詞中“乍暖還寒時候”“雁過也”等句可知，詞中時令應(yīng)是金秋時節(jié)。按常情而論，菊花尚在開放之際，即便說有所失色，也不至于達(dá)到“損”（注：［損］煞，很。《唐宋詞鑒賞辭典》中把此字翻譯成“瘦損”，筆者認(rèn)為不妥。）的地步。另菊花秉性獨(dú)異，鄭思肖《寒菊》詩中就有“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fēng)中”句，古詩又有“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墮地良不忍，抱枝寧自枯”句，說明菊花秋日過后才漸漸枯頭，但也絕不落瓣，更不會“殘英滿地”了。所以“滿地黃花堆積”一句應(yīng)該解讀為“遍地黃花盛開”。那為什么用“堆積”一語入詞呢？因當(dāng)時作者的心境是極其悲涼的，即便是盛開的叢叢菊花，在她看來，也跟她的情緒一樣惡劣，也不過都是密密麻麻、參差零亂像什么東西亂七八糟堆在一起似的，之所謂王國維《人間詞話》中“以我觀物，物皆著我之色彩”。“滿地黃花堆積”說的是“遍地黃花盛開”，那么“憔悴損”就不是指花，而是指人。

菊花正鬧，斯人憔悴。用繁菊競秋枝頭鬧的樂景反襯詞人面容憔悴、心境悲涼的哀情，因而愈發(fā)顯得女詞人晚年處境的悲苦與不幸。筆者感嘆詞人用筆之妙。

（崔麗萍河北省唐山師范學(xué)院玉田分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