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妹妹就到了愛花的年紀。和村子里的大多數女孩一樣,妹妹將田埂上的野花摘下來,插在盛有清水的瓶子里,擺放在窗臺上。瓶子以前盛過醬油之類的調味品,顏色暗淡;斑駁的窗臺則是民國十幾年的遺留物,出自早已作古的太祖父之手。
然而,一把亂蓬蓬的野花,就讓死氣沉沉的兩者驟然恢復了生機,儼然一副春光爛漫的模樣。
或許是摘來的野花容易枯萎吧,妹妹開始自己種花。在村人眼里,種花是不務正業的勾當,無異于種雜草。所以,妹妹總是小心翼翼,慎之又慎,最后,在屋檐下面一個逼仄的角落里,撒下了花的種子。之所以如此選擇,無非是屋檐下很少種莊稼,稍微安全一點,而且一開窗就可以欣賞到花開的勝景。也有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比如有時候為了多栽一蔸南瓜,使秋天多一份收成,父親手中的鋤頭一揮,妹妹養花的愿望轉眼之間便成了泡影。
妹妹種的花品種單一,除了美人蕉、牽牛花,便是“急爆子”了。“急爆子”是一種性格剛烈的花,在夏天傾瀉的陽光下面,倘若輕輕觸動,那些斂著花瓣的花朵就像受了莫大侮辱似的,紛紛炸裂開來。每次從屋檐下經過,我總是小心翼翼,卻還是免不了觸動它們。當時真不能理解這些花朵的舉止———為什么非要用這種自我戕傷的方式來表達自己呢?而妹妹性格溫柔,逆來順受,與“急爆子”迥異,于是,我對“物以類聚”這種說法產生了懷疑。
那時,我和妹妹的愛好截然不同,我的興趣全在捕鳥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