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文詩是我國古典詩歌中一種較為獨特的體裁。它妙在詩中文句從頭至尾往復回環,讀之成韻,突出地繼承了詩歌反復詠嘆的藝術特色,來達到其“言志述事”的目的,產生了強烈的回環疊詠的藝術效果。
清朝女詩人吳絳雪的回文詩《春夏秋冬》堪稱這種雅趣詩體中的珍品。
《春》詩:鶯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 《夏》詩:香蓮碧水動風涼夏日長。
《秋》詩:秋江楚雁宿沙洲淺水流。 《冬》詩:紅爐透炭炙寒風御隆冬。
上面各句詩,分別包含了一首七言絕句。
《春》詩:鶯啼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晴夜月明;明月夜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啼鶯。《夏》詩:香蓮碧水動風涼,水動風涼夏日長;長日夏涼風動水,涼風動水碧蓮香。《秋》詩:秋江楚雁宿沙洲,雁宿沙洲淺水流;流水淺洲沙宿雁,洲沙宿雁楚江秋。《冬》詩:紅爐透炭炙寒風,炭炙寒風御隆冬;冬隆御風寒炙炭,風寒炙炭透爐紅。
一首詩要從十字中回環出來,且不失季節特色,讀之耐人回味。
回文詩始創年代已不可考,但自西晉以來,歷代詩家爭相仿效,在回文詩的創作上各領風騷。如白居易、王安石、蘇軾、黃庭堅、秦觀、湯顯祖等,均有回文詩傳世。本期我們約請朱老師帶你一起去領略“回文詩”的魅力。
(伊 帆)
“回文詩”,顧名思義,就是能夠回環往復,順讀、逆讀皆成章句的詩篇。唐代吳兢《樂府古題要解》釋義:“回文詩,回復讀之,皆歌而成文也。”由于“回文”的文字組合所產生的新意境,具有極強的美學欣賞價值。下面我們擷來幾首不同形式的回文詩欣賞,一同感受一下它的魅力。
“嶠南江淺紅梅小,小梅紅淺江南嶠。窺我向疏籬,籬疏向我窺。老人行即到,到即行人老。離別惜殘枝,枝殘惜別離。”(蘇軾《菩薩蠻》)此為單句回文體,第二句在第一句順讀的基礎上轉為逆向組合。全詩給人一種纏綿軟麗、別離失落的陰柔之美。從詩中仿佛可見一位溫柔可愛的“江南嬌”,隔著籬笆深情地偷看“我”,誰知隨著歲月的流失,“醉不成歡慘將別”,彼此的愛情終被變成美好的錯位。
“悠悠綠水傍林偎,日落觀山四望回。幽林古寺孤明月,冷井寒泉碧映臺。鷗飛滿浦漁舟泛,鶴伴閑亭仙客來。游徑踏花煙上走,流溪遠棹一篷開。”這是廣東高州縣觀山寺壁上石刻回文詩,屬于單篇回文體,順讀、逆讀皆成文章。順讀此詩,詩中所描寫的景物,由大到小,由近及遠。從“綠水傍林”“落日明月”“冷井寒泉”寫到“鷗飛鶴伴”“流溪遠棹”,清新流暢,充滿詩情畫意。回文:“開篷一棹遠溪流,走上煙花踏徑游。來客仙亭閑伴鶴,泛舟漁浦滿飛鷗。臺映碧泉寒井冷,月明孤寺古林幽。回望四山觀落日,偎林傍水綠悠悠。”逆讀也同樣順理成章,不失為“畫中有詩,詩中有畫”的美好形象,然而描寫的事物則由小到大,由遠及近,意境顯得更加幽遠。又如清朝丘浚《菩薩蠻·秋思》:“銷魂別處何寥寂,感情含思愁生極。倦睡困方深,更闌夜正沉。沉檀燒細炷,香冷幃空處。寒光月影斜,橫透碧窗紗。”順讀,詩眼為一個“愁”字。題目“秋思”,表明了這首詞作的主旨。詩中主人公在深秋的一個夜晚,面對“香冷幃空”,愁思而不得入眠,于是焚香拜月,寄托思念。通篇借景抒情,情景交融。倒讀:“紗窗碧透橫斜影,月光寒處空幃冷。香炷細燒檀,沉沉正夜闌。更深方困睡,倦極生愁思。含情感寂寥,何處別魂銷。”同樣精巧別致,寂寥含情。與前一首相比,表達方式和切入角度有所不同。本詩前三聯先寫景,最后一聯抒發出離愁別緒的情懷;而前一首順讀的詩,作者是下筆擒旨——“銷魂別處”“愁生極”,先抒情,后寫景。
再如,“春城一色柳垂新,色柳垂新自愛人。人愛自新垂柳色,新垂柳色一城春。”這是湖北咸豐縣一首《萬柳堤即景》回文詩。畫面清新優美,和諧自然。讀著詩句,腦海里便會疊現出和風習習,綠柳飄拂,好一派“春城一色”的美景,讓人流連忘返。此詩屬于本篇回復式,修辭手法運用的是回環格加頂真格,即后兩句為前兩句的倒讀文。讀之瑯瑯上口,猶如平靜的湖面泛起漣漪,前浪未停而后浪又起,循環往復,大有余音繞梁,三日不絕之感。
曾有人將回文詩誤解為文字游戲,而劉坡公在《學詩百法》中作了正本清源:“回文詩反復成章,鉤心斗角,不得以小道而輕之。”繼承了我國古典詩歌復沓詠嘆、回環疊唱的藝術傳統的“回文詩”已成為中華文化獨有的一朵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