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訓導主任一定是扮黑臉、裝兇煞?我就不曾如此扮演過!
小銘是我們小學“天字第一號”的問題人物,終日被班導罰站教室外,下課則被同學告狀連連,說來可能EQ太差吧!舉個例,下課玩躲避球,別人的球往他這邊跑,他不但不回撿,且踢往反方向更遠的地方,論誰也不會原諒。
小銘四五年級時,我教過他音樂課,他不僅外表邋遢,上課更常不帶笛子。我常想:這樣的孩子,即使恭請孔子或貝多芬來教,也許也沒辦法“因材施教”吧!
然而,我終于抓準一個機會,跟他開始有了互動——那是學校廁所旁的一棵木瓜樹,因為土地肥沃,快速長滿了累累的青木瓜,他像發現新大陸似的跑到我面前“稟報一番”,于是我跟著他前往勘驗。他細說暑假有一天到學校玩,就看到這棵木瓜樹長得特別快,于是,每天早上到學校,書包一放,就前去關照。我靈機一動,回答小銘說:“你那么關心木瓜,而且每天早上都守護著它,不如早自習時,你帶著豎笛和書本到木瓜樹下如何?”他看我一眼:“好??!”
從“看守木瓜樹”開始,小銘的行為和觀念終于有了明顯的轉變,尤其是他的豎笛日益精進,已能吹奏五六首美妙的旋律,連校長和同仁上廁所時,都在偷聽他魔笛似的音樂,一首接—首,大家如廁的時間不禁加長,回到辦公室還贊譽有加。
話說小銘的“觀察木瓜”,全校都傳為佳話,但有一天卻起了一個大變化。校長告訴我廁所旁已沒音樂可聽了,小銘他好幾天都不再去廁所旁吹笛看書了,很多老師都感受到他上課沮喪的表情。于是我特別找他聊聊,他咬牙切齒地說:“世上絕對有壞人,他們都該槍斃,不可原諒他們!”哇!他會分辨是非善惡了(以前小銘作惡多端都沒想“槍斃”兩個字),他說:“我一直忍耐,本想等它再熟一點,才去摘下它,可是第二天,我提前到校,它還是被人偷摘走了,我本想午餐時帶去和您一人一地的分享呢……卻每次都被摘!”此時,我的惻隱之心涌上心頭。
于是我大方地在升旗時,在臺上告訴全校同學:“這棵木爪樹是公家的,本來是沒主人,沒人關心的,但它是小銘每天都在照顧的植物,小銘每天都投注心力關心它,下一粒成熟時,請大家都不要摘,就讓真正的主人——小銘,至少可以吃到一顆好嗎?”全校鼓掌通過,只見小銘雀躍不已……
小銘后來順利考上大學,還常寄賀卡給我。之后,我家陽臺上總是不忘種一棵小木瓜樹,不管它長不長果實,我不會在意,我只是難忘小銘因木瓜樹而轉變的這段故事。
(選自臺灣《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