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第一

有一年，我們全家決定，到了母親節那天，要特別慶祝一番，借以表示我們對母親終年辛勞的感激。我們大家商量好，到時候租一輛汽車，帶母親去欣賞鄉間的美景，讓她意外地歡喜一下。母親整天忙家務，很少能痛痛快快出去玩一趟。

但是，到了母親節的早晨，我們的計劃稍有改變，因為父親說，帶母親去釣魚更有意思。汽車已經租好，錢也給了，我們不妨就坐車子去有溪流的山上。父親認為，單單駕車出游，會覺得漫無目標，如果去釣魚，有了確定的目標，可以增加情趣。

因此，我們大家都覺得，讓母親有個確定的目標要好得多。前一天，父親剛剛買了新釣竿，他說如果母親要用，就讓給她。母親卻說，她寧愿看父親釣魚，不想自己動手。

于是，我們請母親做些三明治帶著，以防肚子餓，當然回來之后，還要大吃一頓的。

好啦，汽車來了。我們本以為車子很大，結果發現不然。原來先前沒有料到要帶父親的釣魚器具和野餐食物。現在，如果大家都去，顯然坐不下。

父親說，他在家無所謂，倒可以在花園里干點活。他告訴我們，雖然他已經有三年沒有好好地放一次假，可是我們卻不必為這件事放不下心來，他要我們盡管痛痛快快出去玩一天。

但是，我們都覺得絕對不能把父親丟在家里，因為我們知道，他一個人在家里會惹出麻煩來的。我兩個姐姐也表示她們可以待在家里做晚飯。但天氣這么好，她們又剛剛買了新帽子，不讓她們去，未免說不過去。然而她們說，只要母親吩咐一聲，她們就欣然待在家里做事情了。弟弟和我也表示可以不去，不過我們可不大會做飯。

到了最后，還是母親自己決定不去，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天，弄晚餐。而且，當時戶外的天氣似乎有點冷，父親就說，如果一定拖母親到山上，使她害起重感冒來，他會覺得過意不去的。他還說，母親終年為我們辛勞，我們應該讓她安安靜靜地好好休息一下，而且年輕人都不大曉得，上了年紀的人多么喜歡安靜。我們吵死人，他可以受得了，但是他可不愿意讓母親受這個罪。

我們在山里玩得很痛快。父親釣到好幾條非常大的魚，他斷定，要是由母親來釣，她是絕對沒有辦法弄上岸來的。弟弟和我也釣了魚，兩個女孩子在溪邊遇到幾個男生，我們大家都玩得心滿意足。

我們很晚才回家，但是母親事先已經料到我們不會早，所以晚飯剛剛燒好。

全家圍坐下來，吃一只很大的烤火雞。母親不斷地起身離開飯桌，去取這樣，拿那樣。最后父親看見了，他說母親千萬不可以這樣，他可不許她太辛苦，于是親自離開飯桌，去取核桃。

這頓飯吃得非常開心。吃完之后，大家都要幫著收拾桌子、洗盤子，不過母親說，這些事最好還是由她來做，大家都想迎合母親的心意，便誰也不動手了。

一切都整理完畢之后，已經很晚了。我們在臨睡前吻母親的時候，她告訴我們，這一天是她有生以來最快樂的日子。記得她說那句話的時候，高興得熱淚盈眶了。

（選自臺灣《名作家小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