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城市,皆有“扒手”潛伏在各種場合暗中活動,并以入木三分的眼睛看準目標物,乘虛踏隙,予取予求。
當扒手的人,不但具有“賊感”,且長有“神眼”。凡干這一行的人,必須拜師學“藝”,接受嚴格的“技術”訓練。要弄清楚應在何種“場合”,采用哪種“伎倆”,去扒什么“位置”的東西。這樣,上陣不致“失風”,才算是“職業扒手”。
當扒手去“扒”的時候,很少是單槍匹馬的,皆是三五人為一組(一人為首采取行動,余做“推車的”,負責轉運贓物),成群結隊地出動,互相照應,彼此聲援。他們外貌斯文,衣履整潔,絕對不帶“賊相”,而骨子里卻有使人防不勝防的“詭計”。
扒手們經常在人煙稠密的地方活動。諸如:電影院、戲院、球場等入場或散場之際,扒手即用“神眼”找到衣冠楚楚的對象,開始“跟蹤”,繼而“貼身”。被竊者做夢也想不到偷兒已近在三尺之內,自己已初步落入“賊網”了。這時候,一人在前,手持一張折著的報紙,來掩護他的手部動作。如果你的西裝左上兜插著一支名貴的鋼筆或口袋里顯出鼓鼓的鈔票,他即迎面走過來。眼看就要互碰,你為避免沖撞,可能善意地躲開一點。如你躲得太遠使他不易下手時,他就故意碰你一下,激你向他指責。然后他就很有禮貌地向你道歉說“對不起”。就在這“躲”與“碰”的剎那之間,你的鋼筆已經“過戶”,鈔票也同樣換進了他的荷包。等到你醒覺“失竊”已為時過晚。因為他們早已逃之夭夭了。
即使發覺較早,一把抓住碰你的那個人,認定他是扒手打算索贓時,他還有辦法應付。只見后面的黨羽一擁而上“文解”(勸架),且驚訝地說:“什么事,好好講,何必吵嘴?”你厲色地說:“我的錢包被他扒去了。”他們就攔在中間勸說:“好好摸摸,也許裝錯了地方。”就在這一耽擱的時間,你的東西已被交給“推車”的推走,溜之大吉了。
如果你已發覺出這些勸架的人就是“扒手”的同黨而有所質問時,他們不但不認賬,還會反咬一口說你“血口噴人”,無故“侮辱”他們,叫你“賠償名譽”;甚至揎拳捋袖,聲勢洶洶,向你“武嚇”(威脅)。因為贓物已走,你已空口無憑,即便告狀,也因證據不足,罪名不能成立。
一個有經驗的扒手,他能百發百中地猜中對方下一步的動作。例如:在人群中,扒手會輕輕地把他的手臂伸過來擱在你的肩上,好像要攔住你不讓你跟他靠得太近似的。如果你覺得可疑,你背脊骨附近的肌肉會突然緊張起來,他就會從他的手臂上感覺到這一點;他也會用“神眼”觀察你的耳下或耳后的膚色,因為你如內心緊張,那里會發紅的。
你可能趕快捂緊你的口袋,發覺錢包“安全無恙”,可能會自責不該“疑神疑鬼”。但是,這個熟練的扒手又立刻貼近過來。他的“賊感”告訴他,對象已經“放心”了,現在正可從從容容地下手。即便此時你覺得有東西碰你的口袋一下,你也不好意思再去摸摸你的錢包了;因為你如這樣“大驚小怪”,就很像是你已疑心在你身邊的那個人是“扒手”似的,太不應該了。
到銀行去提款更要注意。因為扒手們經常在那附近窺伺進出的人,待機行動。他們以穿著闊綽、夾著皮包的形象進入銀行,很像去提款的大老板的樣子。他進入銀行,就伏在柜臺上偽裝填寫存款單或提款支票,其實他的“神眼”卻在暗中瞄著出納窗口前面所占的行列,當他發現有人提取現款離開銀行時,他亦慢條斯理地尾隨在后。
剛走出銀行大門,他即向守候在附近的黨羽做手勢。方法是:用手帕擦擦臉上的某一部位,而后放進某一個口袋,而這正是剛才提款人放錢的同一個位子的口袋。讓同黨們知道錢的所在處,相機下手。也許你正攔了一部計程車,扒手們惟恐你“漏網”(跑掉),即急步跟進。當車門剛剛打開時,就有一個陌生人抓住你的胳膊說:“這車是我叫的。”你必定大為生氣,開口爭辯,此時即有另一位“過路人”上前說:“是他(指扒手)先招呼的,我看得很清楚。”無論爭辯的結果誰勝誰負,你的鈔票多半已經“不翼而飛”了。因為當你以全副精神對付這兩個人時,第三個扒手已從后面走過來做了手腳了。
另有一種以酒徒為對象的扒手。當你在宴會飲酒過多或在飯店喝得醉醺醺,步履蹣跚走出之際,就可能有一個偽裝善心的人來吃“醉蟹”。他很親近地扶著你,另一只手已“探囊取物”,把你身上的財物搜光而去。
在扒手群中,亦有妙齡的“女郎”作為同黨,配合行竊。她經常躲在某條稍微僻靜的巷口“守株待兔”。當她看見有穿著闊綽的人走過來時,她即踱出巷口前行,卻故意地丟掉一包東西。你很可能本著“不撿無義之財”的心理,好意拾起送還原主;就在此時,突然有一個陌生人跑到面前,橫眉怒目地向你指責說:“你為什么向我太太吊膀子?”你必據理力爭,說明原委;可是,他不容分說,就拉著你去找警察,告你“調戲婦女”。就在這拉拉扯扯的時候,另一“路人”從身邊走過,你的鈔票已“轉移陣地”跟他走了。最后,這一男一女還罵不絕口地悻悻而去。
在公共汽車站候車時,最易為扒手所覬覦。扒手夾在人群中,很準確地看出某人的錢放在何處。在你搶上或忙下,無暇旁顧的時候,他就擠在中間“混水摸魚”,用刀片剖開你的口袋,或用手指夾走你的錢包。
還有一種“高手”,專門扒竊男人上衣口袋中的錢。一般男人的習慣,都是把錢放在靠胸前的口袋里。當扒手向你迎面走過來時,他的手臂上往往掛著一件大衣,與你擦肩而過。他舉起拿著大衣的那只手,好像要把你推開似的;你很可能稍微回避一下,他就在這回避的當兒,利用大衣作掩護,把你上衣口袋里的錢“順手牽羊”拿走了。竊藝之高,動作之快,可謂神乎其技。
“初出茅廬”的扒手,他們神眼不“精”,偷藝仍“低”,只好去扒男女衣服外袋的小錢,因為這樣容易得手,不易被失主發覺。可是,富有經驗的高手,是看不起這些半生不熟的“雛兒”的。
究竟如何防備扒手,說者已多。第一是出門少帶錢,第二是帶錢勿“露白”,第三是盡量放在內口袋,如果是婦女,應經常捏緊皮包的開關處。此外,在人多擁擠的地方,如果有人向你“盯梢”,像獵犬似的向你逡巡,忽遠忽近徘徊左右,就要馬上提高警覺。在公共汽車上手攀吊環時,要特別注意周圍站的是些什么樣的人。
倘若不幸被扒了,只好立刻去報警,因為任何警察的管區皆有扒手的名單和犯罪記錄。只要警察通知扒手追“贓”,很快就可“完璧歸趙”。因為扒手對于所扒來的東西,必須經過四十八小時無警方追問時,才敢“銷贓”。
扒手們各有扒的路線,不能混亂的。有的跑火車站,有的跑公共汽車、球場、電影院、戲院、市場等,甚至哪個區域,某條街道,他們也很嚴格地劃分清楚。甲跑的,乙不能去。倘若“越路奪財”,就要兵戎相見,搶回地盤。這也許就是他們的“行規”吧!
無論如何高明的扒手,皆免不了“臨陣失風”,被警察捉住,一次又一次地關進牢里。但當刑滿出獄,痛改前非、重新做人者有之,而故態復萌、我行我素者也不少。
(選自臺灣《名作家小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