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郵差摩托車的聲音遠去之后,屠老先生拿著幾封信走進屋子里來。
其中的一封,屠老先生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信了。他認得信的左上角印上去的幾個英文字:“私人與機密”。
每一次收到這樣的信件,屠老先生總禁不住嚇了一跳。他心里想:這個月,又不知道剩下多少了。他有時竟連把信打開的勇氣也沒有。幾乎每一次,一看見那些數字,他就又傷心又氣憤。而且,兩年前他和老伴出現在一家銀行柜臺前的一幕,又歷歷浮上他的腦海來。
唉,那一天,也真是所謂合該有事吧,要不,像平時一樣,把單子遞給銀行的職員,拿了利息就走,怎么會發生這么不幸的事情呢?就算連本金也一并取出來,也不一定就會這么倒霉!問題可以說完全像在周游列國一樣,一口氣跑了三家銀行之后,偏偏跑進那家叫人超不了生的銀行里去。就算進了這家銀行,要是他跟老伴不在掛了定期存款的利率表的墻邊張望,盤算著該不該把身邊的錢都存入這家銀行,也就不會有事了。屠先生記得很清楚:當他和老伴都還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名女職員立刻從她的辦公桌前一個箭步沖過來,并在問明了來意之后,告訴屠先生說,她可以幫他們的忙,把錢投在一種叫做“單位信托”的獲取厚利的方式上。她說:“把錢放在定期存款的戶頭里太可惜了。那樣做,一年能賺幾個錢?”屠先生說:“這一點我們也知道,可是我們都是一大把年紀的人了,我們都擔心風險?!蹦桥殕T說:“風險?沒有的事!要是有風險,我也不敢介紹你們把錢放進去了?!蓖捞f:“沒有風險,賺的錢又多,那最好了。這一點錢,可是我們兩老的棺材本哪!”屠先生當時也想:多賺取一點利潤,是有必要的,要不,在通貨膨脹的影響下,錢的價值越來越小,將來怎么夠用呢?再說,這家銀行是一家大銀行,是絕對靠得住的。
總之,在謝了又謝之后,屠先生和老伴終于作出了自以為是的“明智的抉擇”,把錢都交給了那個熱心的女職員,高高興興地回家去。
此刻,屠先生拿著信,盡管抗拒打開的心理依然存在,卻還是好奇地打開了。不出所料,數字又小了一些?;\統地算,只剩下三分之一了!世界性的經濟衰退,當然是主要的原因;或者說他“進場”進得不是時候,但是那個銀行的女職員,為什么要對他老人家說“沒有風險”呢?
(選自新加坡《新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