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鬧笑話的可能。尤其是到了國外,對異國的風俗和語言缺乏了解,這個可能很快地就會表現(xiàn)出來。
我就有這樣的經(jīng)驗,因為在到達美國的第二天我就開始鬧笑話了。
在美國,咖啡屋乃是家庭餐室的別號,是全家老老少少一起吃一頓廉價便餐的地方。這和那些裝潢考究、燈光昏暗的正式餐館是有區(qū)別的。
美國人把家庭餐室稱作咖啡屋,好像牛頭不對馬嘴,但其實也無可厚非,因為我們中國人也是同樣亂來的嘛。國內(nèi)大旅館多以“大飯店”為名,這就是一個現(xiàn)成的例子。想想看,如果有魯莽的歸國華僑,不懂得其中道理,貿(mào)然走進臺灣的圓山大飯店或來來大飯店去買一碗白飯來吃,他們會有什么樣的下場呢?
好,閑話少說,那天我們一進入咖啡屋,就有一位身材婀娜的美國女招待領我們?nèi)胂Wㄖ螅秊槊總€人斟上一盅冰水,然后首先問我:
“先生,你想要點什么?”
我看了菜單一眼,回答:“我要一份炸雞,好嗎?”
“先生,你喜歡胸脯或是大腿?”她又問。
她這一問倒把我搞胡涂了。奇怪,我心里想,我好端端地點菜,她怎會把話題陡然一轉,問起我對胸脯和大腿的看法來了呢?
我偷眼瞧她——她那挺胸露腿的姿態(tài)的確是一副邀人評鑒的姿態(tài)呀!此外,我在抵達美國之前就早已聽說,美國小姐是最喜歡聽別人的贊美的。也許正因為她的身材很好,所以養(yǎng)成了隨時隨地想引起別人注意,以博取贊美的習慣。這一想,我就認真地把她全身打量了一回,然后用自以為是外交辭令的口吻回答:
“我兩樣都喜歡。”
當然美國小姐也非傻瓜。她一看我色瞇瞇的眼神又聽我答非所問,就知道我會錯意了。不過美國小姐在這方面所表現(xiàn)的倒是很大方——她不但沒有嗔怪,而且還嫣然一笑地糾正我:“先生,你會錯意了。剛才我問你的問題是,你喜歡吃雞的胸脯肉,還是雞的大腿肉?”
美國小姐雖不介意我鬧的笑話,可是我對這件事卻一直耿耿于懷。
以后的幾年中,每當憶起這件糗事我都會羞不自勝呢。一直到有一天我讀到一則關于邱吉爾的軼事,知道他老兄也鬧過類似的笑話,這才心中感到釋然。
原來邱吉爾也喜歡吃炸雞。有一次他在華盛頓訪問時應邀到一位美國大官家里吃晚餐。女主人知道他的口味,所以特別為他準備了炸雞。席間,丘吉爾吃完了一盤炸雞,仍覺意猶未足,所以就當著其他客人的面大聲向女主人說:
“夫人,能不能再給我一塊胸脯肉?”
女主人一聽,嚇得花容失色。她連忙一方面以手指捂嘴,示意邱吉爾別再聲張,另一方面湊近他耳朵輕聲地說:
“溫斯頓爵士(Sir Winston,照英國習俗,英國人受封之后,別人即不再稱他邱吉爾先生,而以名字稱之),噓噓,這里是華盛頓上流社會,所以我們不用‘胸脯肉’這類粗俗的字眼。如果你想再要‘胸脯肉’你應該說‘白肉’,如果是‘大腿肉’則說‘暗色肉’,知道嗎?”
當天的宴會我雖沒有在場,但是可以想像得到,當邱吉爾聽了女主人的糾正后,他也一定和我在咖啡屋一樣,感到羞愧和無地自容的。
不過邱吉爾卻沒有我的涵養(yǎng)功夫——他受不起羞辱。他一受到羞辱,就要立刻還以顏色。
邱吉爾和蕭伯納就有過如下的過節(jié)。
有一次蕭伯納派人送兩張戲票給邱吉爾,并附上短箋說:“親愛的溫斯頓爵士,奉上戲票兩張,希望閣下能帶一位朋友前來觀看拙作《賣花女》的首場演出,假如閣下這樣的人也會有朋友的話。”
蕭伯納的幽默以尖刻著稱,所以他這樣奚落邱吉爾并不為過。邱吉爾看了短箋當然不肯示弱,他馬上也寫了一張回條加以還擊:
“親愛的蕭伯納先生,蒙賜戲票兩張,謝謝。我和我的朋友因有約在先,不能分身前來觀賞《賣花女》的首場演出,但是我們一定會趕來觀賞第二場的演出,假如你的戲也會有第二場的話。”
既然生性如此,邱吉爾在華盛頓的宴會蒙羞后當然也不肯罷休,所以第二天就派人送一朵蘭花給那晚的女主人,并附上短箋:
“親愛的夫人,昨晚蒙賜盛宴,為了表示謝意,特以此蘭花相贈。如蒙不棄,請你將這朵蘭花佩戴在你的白肉上。”
(選自臺灣《幽默大師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