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意或隨心所欲的散頁

黃昏時分過陰山

黑褐色的陰山在敕勒川的歌謠中綿蜒起伏，看上去很安寧，很低矮。

這就是我在地理課本上讀過的陰山

這就是我在全唐詩集里讀過的陰山

蒼涼汗血馬彎弓駝隊

腦海里撲閃著類似的詞組，只是它們早已橫躺在了線裝版的辭書或傳記里，猶如過眼煙云再也沒了往昔雄渾悲壯的影子。

陰山是一道坎。坎的一邊是塞內(nèi)，坎的另一邊是塞外。沿著陰山驛道，我乘坐的四輪豐田疾奔如飛，窗外掠過的風(fēng)，呼呼作響。

越過陰山頭頂?shù)娘L(fēng)，浸染著秋天的氣息

越過陰山頭頂?shù)娘L(fēng)，浸染著蒙古長調(diào)的余韻

烈酒手抓羊肉奶酪蒙古包

今晚宿營在陰山之北的草原，我閱讀到了平生難以讀到的精彩段落：

干牛糞點(diǎn)燃的篝火在燃燒，藍(lán)色的火焰在風(fēng)中獵獵舞動。金色的哈帶啊，煽動起酒的純香奶的純香。激揚(yáng)的夢境里似水的月暉彌漫，濃墨重彩的歡快心情，像草尖上迅疾的風(fēng)，像河岸邊奔騰的浪，逆風(fēng)而上或是順流而下……

馬頭琴悠揚(yáng)四起。顫動的琴弦上，草的清香羊的咩歡馬的奔騰牛的悠閑漸次明朗。

草原之夜啊，我醉了，醉倒在青草叢中，朦朧間依然能辨別出浩瀚星空間那顆明亮的星座，它的名字叫成吉思汗——草原上永不墜落的雄鷹。

初春的梨花

下雪了么——

蒼翠的枝椏叢中堆壘了厚厚的細(xì)碎的雪花。

一群精靈棲息在枝椏

冰清。玉潔。粉嫩的葉片兒搖曳著藍(lán)旗的雛形。破蕾欲竄的心夢，也是那么的活現(xiàn)活靈。

細(xì)小的蟋蟀，將沉眠的叮嚀以神圣的心意表露，并以白玉的溫潤、雪亮之內(nèi)涵或形式堆壘。

——比那個寫詩的李白的白還白么?

——比那個嫵媚的月亮的亮還亮么?

蒼茫的白雪啊，洗沐了春之潔凈和風(fēng)之明朗，淡淡的芳馨彌漫的魂魄里，除了晶瑩還是晶瑩。

葦灘地里的楊梅

有一個叫白勉的寫詩的人，總想給他的紅顏知己寫一首詩或幾行文字，腦海間卻怎么也爆發(fā)不出一丁點(diǎn)兒靈感。

某年某月某日午后，在焦山腳下的那片葦?shù)乩铮幸粋€叫白勉的寫詩的人忽發(fā)奇想，做了一件自以為最浪漫的事情：

白勉用手指在地上挖了一個小坑，隨后將吃剩的幾粒酸糖楊梅深埋入坑，隨后覆蓋上了新鮮濕潤的烏泥，隨后用雙手掬了幾捧清甜的長江水澆在了上面。白勉夢想著楊梅能在來年的春天萌芽破土，然后開花，然后結(jié)果……

白勉手植楊梅時，他的那位沉魚落雁般紅顏知己的眼眶里自始至終閃爍著幸福的淚花。

多少年過去了，那個叫白勉的寫詩的人，一直為自己的這一創(chuàng)意自鳴得意。

多少年過去了，那個叫白勉的寫詩的人，總想約了他的紅顏知己再次前往那片葦灘，那片刻骨銘心的葦灘，總想去卻又害怕去。

你說，這是為什么呢?

深山古寺

沒有青煙裊裊，沒有木魚聲聲，但見幾叢翠竹，但聞幾淙清泉，隨處都是爛漫色調(diào)。

枝葉交錯間坐落著一座破敗的古寺。

我也說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來到這深山無名古寺的。

唯一的老僧滿臉驚訝地問我，施主，為何而來?

老僧得知了我的身份后，他說，您是來到此寺的名人了，因為這里除了附近的山民，向無來過山外的人。

什么名人不名人，我不過是想在此做幾日幽人罷了，讀幾幅日新月異的山味野趣，聽鳥鳴空山，觀清泉濺石，聞輕風(fēng)拂林……讓心態(tài)完完全全地溶入山巖的青脈。

老僧堅持說我是名人。

如果我也算名人的話，我倒真想在山寺里長久地住下去，千百年后，無名古寺理所當(dāng)然地成了名人故居了。

那樣，我豈不就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大善事了么。

（阿彌佗佛，可惜我的確不是什么名人啊!）

在飛機(jī)上俯瞰黃河

飄逸或靈動：一條黃絲帶

在崇山峻嶺的蜿蜒中長袖曼舞；

在平原河套的蛇行間低吟淺唱。

奔流，惟有奔流，才能凸現(xiàn)矯健的倩影

細(xì)碎的浪花，如羽似蝶，輕盈著耀眼的黃斑。跳躍的渾黃，那是太陽的光澤在低旋或回升。

纖細(xì)的腰肢扭動著滾燙的情謠，北國佳麗的癡迷與柔情，總是那么地?zé)肓覠o比。

（——從機(jī)翼到黃河岸邊，距離是如此的遙遠(yuǎn)，此刻，我的心與黃河卻貼的是那么的近，以至于在萬米以上的高空，我依舊能感受到黃河的呼吸和心跳……）

黃河岸邊：羊皮筏子

幾只素面朝天的羊，將失血的軀體緊挨在一起，在黃河的激流里仰泳。

在波峰浪谷之間攀爬。艱難之中不失從容。

歪歪斜斜地蟻行，不能用嘴啃青草了，就用脊背磨礪波濤。

頭顱被割下了，不死之心，且向往依然。

抵達(dá)。河的對岸，焦盼者的目光閃爍，一如黃河之水混濁且激揚(yáng)。

羊的沉然。河的咆哮。動靜之間，仰泳之羊的形象比它的祖先高大了許多，甚至超越高山，超越時空……

——羊皮筏子：幾只斷肢缺頭的羊，用脊背行走的羊群，靈魂依存的羊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