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辦呢?居然有這樣糟糕的事情發(fā)生在我原本就瘦弱的軀干上。涂涂說清者自清,讓我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并且反復(fù)忠告我不要去解釋什么。我覺得我做不到,我的嘴巴還住在臉上,我不能讓它失去除吃飯以外的另一種偉大意義。那天,要不是涂涂再三忍著陪我在身邊,我可能會去做一件良心不安的事,然后繼續(xù)保持在第二天醒來時不停責(zé)罵自己的習(xí)慣。我仿佛真習(xí)慣了,就像一只小狗對茅房發(fā)誓一樣。涂涂是我的好朋友,只有好朋友才會義無反顧地對待我,他就跟在我身后,不管我怎么用惡劣的態(tài)度趕他走,我的女同學(xué)站在一個酒吧門口,她打電話約我的,如果今天不發(fā)生這件事,我決不會答應(yīng)來見她的,我哪會喜歡這樣的女孩,一個背著男友使勁發(fā)騷的女孩,不,應(yīng)該說是女人,女孩與女人之間的橋很短。但那晚如果不喝酒的話,就不會發(fā)生那件丟臉的事,因為我敢肯定即便發(fā)生那種事也沒有一個人會相信,原因很簡單,我就是個別人愿意相信的人。
怎么辦?我發(fā)覺自己越來越無可救藥,越來越?jīng)]有品位。以為把美德和良知打成兩個包裹背在身后雖然看不見但終究還是帶在身上,然后像君子一樣搖搖晃晃地走過大街小巷和每一處有人群出沒的地方。我發(fā)現(xiàn)我的五官有點扭曲了,在一面正常的鏡子面前變得無比可怕,反而那種哈哈鏡能給我一些陰錯陽差的快樂。尤其是這件事發(fā)生后我更看不起自己了,應(yīng)該說即便這樣的事發(fā)生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一般情況下可以把責(zé)任推脫給酒精,但我一向以來對自己要求很高的,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得上是一種虛偽。就像我看到的一個瘸子,在平坦的大道上低著頭有點自卑,一旦在凹凸不平的路上便找到一種快感,還自信地笑呢?
那件事是涂涂告訴我的,我連這件事究竟發(fā)沒發(fā)生都不敢斷定,因為自從與酒精保持過于親密的關(guān)系后我對自己把握不住了,常常醒來后問一些相關(guān)的人我曾經(jīng)做了些什么,我怕酒精作用后會毫不知覺地干些愚蠢的事,我真的越來越不自信了,我無數(shù)次堅決地要離開這種可惡又高貴的液體,但一直沒能逃避它的誘惑。涂涂告訴我,是阿洛在耳邊輕輕告訴他的,我上廁所的時候想親他的女友,當(dāng)然這也是路娜告訴阿洛的。那天我也奇怪,像阿洛這種嗜酒如命的人會在酒局的中途突然離開,我只記得他說這兩天比較累有點醉了,我也沒在意,當(dāng)時還有五六個朋友在一起把杯子碰得老響的,像我這種酒徒就不會強求某一個人必須要留下,我只要有酒,可以什么也不管,這當(dāng)然也是我最致命的弱點,曾經(jīng)有兩個非常愛我的女人因為我這個有酒就什么也不管的毛病忍痛離我而去。甚至有朋友再三奉勸我,如果我繼續(xù)這樣喝下去,肯定找不到一個愛你的人了。我一直不相信,我認為愛是可以寬容一切的,我甚至笑話那些善意奉勸我的人,他們根本不懂什么叫愛情。
涂涂告訴我這件令我奇怪的自己做的事時,我當(dāng)場拍了桌子,大聲地否定,向我的朋友解釋我是不可能干這種事的。涂涂罵我神經(jīng)病,本來就是他們不知道的事,非要自己說出來還要去費力解釋。當(dāng)時我就拼命地喝酒,我記得我去上廁所的時候,路娜正好出來,不,應(yīng)該是她正在上廁所,我一下子把門打開了,她蹲在那里,把我嚇了一跳,趕緊把門關(guān)上。這家小餐館的廁所是男女公用的,但路娜不該不把門反鎖好。等她出來時,我非常尷尬,她似乎笑得有點從容,我也不說什么走進去,沒等我把門關(guān)上,她就跟了進來……我有點迷糊了,我不敢確定我究竟做了那件事沒有。我想起有一次喝醉酒,一個非常愛我的女孩把我送回家,然后突然摟住我熱烈地吻我,我也投入了,一會兒就扭在一起,等到原始的本能慢慢消退后,我才發(fā)現(xiàn)我干了一件糟糕的事,我不知道用什么樣的表情向那個女孩道歉,沒想到她羞澀地說不怪你,我終于做了你的女人,我不需要你負任何責(zé)任。我內(nèi)疚不已,她是個純潔的女孩,那斑斑血跡有點觸目驚心,我覺得不安,那一刻我多么像只野獸。我送她走的時候幾乎不敢抬著頭。從那以后,我開始懷疑喝酒以后的具體行為。我想過的,一個人如果能夠控制自己酗酒后的行為,我覺得他沒必要把酒作為一種生活的補充方式。
這次不同,阿洛是我朋友,朋友之妻不可欺,阿洛也把我當(dāng)成一個好兄弟,這讓我怎么交代,他悶悶不樂地走的時候,我都沒有注意他的眼神,這是件可恥的事。記得我第一次見到路娜是三個星期前,阿洛打電話叫我喝酒,那天我和涂涂去上海參加完一個詩會后正在車站買票,我就讓阿洛先慢慢喝起來,我們兩個小時后到,他說好的。不巧,我只買到了三個小時后才開車的票,所以一路上阿洛不斷打電話問快到了嗎?我說快到了,快到了,一直到下半夜才到。回來時他和一個個子很高的女孩在喝茶,兩個人動作很親密,我納悶這家伙什么時候和這女孩談上的。那女孩大方地伸出手自報家門“路娜”,還是我和涂涂的校友,大三女生,一個喜歡詩歌的女青年。那餐酒喝得我直吐舌頭,她喝酒和抽煙比我還猛,好像寫詩的不管性別卻必須具備這些條件。散場的時候,阿洛說不回家了,就住附近的賓館,他說他忘記帶證件了。我明白他的意思,遞給他證件時讓他悠著點。他笑了笑。這家伙就是這毛病不好,可也不能怪他,一個正常的未婚男人,他能怎么辦?
路娜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一點也不好,也許我這種人對女孩太挑剔,喜歡淑女型的,還硬把這種個人追求強加給周圍的朋友。以致阿洛在有一次喝酒的時候,我問他路娜合適嗎?真和她想過未來。因為我是個一談戀愛就想結(jié)婚的人。阿洛的回答有點出乎意料,他大著舌頭說,一開始只想玩玩的,一個人真有點寂寞,可現(xiàn)在發(fā)覺離不開路娜了。我不相信,我覺得男人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壞的。我想告訴阿洛一點點事,關(guān)于從認識路娜開始我們第三次在一起喝酒后發(fā)生的一點點插曲,但終究還是沒忍心,我寧愿相信他這次是來真的。我忍住不講也是很痛苦的事,好像在欺騙阿洛,做最后悲劇的幫兇。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真想不到路娜會干這種事,我即便真那么做了,也不能對阿洛說他的一個朋友想親他的女朋友,這是哪門子玩笑?何況我不相信我做過。我曾打電話對路娜說,你怎么能胡說八道,這種玩笑能開嗎?沒等她說話我就把電話掛了,其實我害怕,如果她現(xiàn)在還說我真親過她的話,那我就相信我真做了那件事,我現(xiàn)在只是想也許那天路娜喝醉了,編了個故事,因為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路娜會做這種事,原因是憑那次上海回來見面后的直覺,她看我的眼神。要是路娜不喝酒的情況下還是肯定了,我真會郁悶得崩潰的。我又打電話給阿洛,我告訴他我聽說了一些事,當(dāng)然我這話的意思,也就說涂涂已經(jīng)把他告訴他的話告訴了我。阿洛還沒說話,我就在電話里大聲地辯白,我真沒做那件事。我等著阿洛惱火的口氣,沒想到他在電話里呵呵地笑。我有點生氣了,我一下子認為是阿洛編造出來的。他說,你兄弟的為人還不知道嗎?不要放在心上,是小丫頭那晚喝醉了,沒事。
我發(fā)火了,我說你們搞什么,弄得我無緣無故地做不了人。阿洛好像不理解我為什么會生氣似的,還呵呵地笑,搞得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也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問他那件事真是路娜對他說的還是他編的玩笑?他似乎才發(fā)現(xiàn)我對這件事的較勁態(tài)度,他問我沒事吧?我說你什么時候有空,我得和你聊聊,并且還有些事必須和你說一下。他說隨時都有空。我告訴他今晚7點老地方見。他答應(yīng)了。
7點,“亞克”酒吧。我看見阿洛腆著個大肚子來了,該死的,又帶著路娜,看來今天又得白費勁了。阿洛還是那樣嬉皮笑臉的德性,路娜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我反正挑明了,一坐下來,就囔囔著和她干杯,她疑惑地對我說干嘛這樣子喝,我賭氣地說想早點喝醉做些丟臉的事。她大度地喝了幾杯,發(fā)現(xiàn)我每一句話的矛頭都指向她時,放下杯子站起來對我大聲罵了一句,你這臭男人到底想做什么?我哪得罪你啦?我“砰”地把酒杯一砸,糾正說這句話應(yīng)該是我問你呀。她粗話連篇,好像很坦然的樣子,忽然問我想知道什么。
我反而不敢吭聲了,真害怕有我堅持否認的真相從路娜嘴里說出來,那么我也不必要再向阿洛解釋了,這樣的事也無法解釋。路娜看我無話可說氣鼓鼓地轉(zhuǎn)身走了。阿洛什么話也不說,坐在那里猛抽著煙,我連喝了幾杯,對阿洛說,你究竟相不相信我?他還是不吭聲。我又問了幾遍,他還不說話,我忍不住了,幾乎要把第三次喝酒后發(fā)生的事說出來時,阿洛卻生氣地說你還是不是兄弟?我問他什么意思?他說你自己想吧。我不知道他說什么,心里直冒火,我說你就當(dāng)這件事是真的,能做兄弟就做,做不成拉倒。我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找了另一個地方,我打電話找涂涂出來喝幾杯,這家伙說要陪女朋友逛街。我大聲地說,你他媽偶爾失約一次行不行啊?我今天心里不舒服?他發(fā)覺我不怎么對勁,連聲說馬上到。十五分鐘后,他滿頭大汗地跑進來問我有什么事。我把剛才的那些情況對他講了一遍,問他該怎么辦?涂涂幾乎用嘲笑的口氣對我說,不是早就讓你當(dāng)這件事沒發(fā)生過嗎?你去解釋個屁,你能解釋清楚嗎?我盯著他,冷冷地問他,發(fā)生在你身上你怎么做?你與這件事無關(guān)說得倒輕松。涂涂好像也有點火了,問我你認為你究竟做沒做?你那天喝得那鬼樣,我又沒看見你們在哪,什么事只有你最清楚。我真沒話說了,我要是真肯定自己沒做過的話,也不必要像是四處找證據(jù)似的。何況我也不相信一個女孩會編這樣的玩笑。我纏著涂涂陪我多喝幾杯,他喝了幾杯對我說,憑他的分析我應(yīng)該沒做。我問他這話怎么講?他說你傻不傻?每次在一起吃飯時,路娜看你的眼神?還有一些向你暗示的話?我說這些我知道,可也不能證明什么呀,關(guān)鍵是今天阿洛一句話也不說,他肯定不相信我。涂涂說,你讓阿洛說什么好呢,他也有尊嚴呀,好幾次吃飯路娜都對你特別親熱,說的話都是似真似假的。那天,她裝醉用指尖摸你酒窩,你看到阿洛的表情了嗎?
我心里似乎放下了一塊石頭,拍拍涂涂的肩膀,有點感激,我和他喝了幾杯后,想告訴他第三次喝酒后發(fā)生的插曲來證實他的觀點。其實我是個性子比較急的人,總想用最快的速度把一些事解決了,然后活得輕松一些。涂涂的電話卻響了,我的電話也響了。涂涂告訴我他得去陪女朋友看電影,我說你去吧,謝謝了。他壞笑著罵我整天被狗屁事亂著,以后少喝點酒。我感激地笑笑。等他走后,我還得趕一個地方,阿洛打電話告訴我他已經(jīng)在等我了。那個地方就是發(fā)生這件現(xiàn)在沒有人知道是真是假的事的地方。
阿洛苦笑著讓我坐下,他說我們是兄弟,今天好好聊幾句。我握著他的手,點點頭。他邊喝邊說,路娜告訴我那件事后確實令我很難受,我不知道你到底做沒做那件事……我心里一愣,把手甩開,我說你搞什么?你相信她干嘛還來找我?
我現(xiàn)在有砝碼了,據(jù)涂涂的分析,再和第三次喝酒發(fā)生的插曲一聯(lián)系,我已經(jīng)有點理直氣壯。盡管我還是沒肯定自己做沒做過,但人總是有點自私的,這件事容不得不自私一點,今天我也豁出去了,就算我做了,我也要在阿洛面前把它徹底賴掉。
阿洛又把我的手抓住,他喝得有點抬不起頭了,他讓我不要打叉聽他說完。我喝完一杯酒,帶著一些對路娜的仇恨坐在那。阿洛說,不管怎么,你真親了她那也正常的,何況我還是相信你兄弟的為人的。我早就明白,路娜一開始和我在一起,最主要的是我是一個刊物編輯,她是一個文學(xué)青年……
我心里想他還是比較清醒的。我說要上洗手間,他才松開手。等我從洗手間出來,那個服務(wù)員卻叫住我說想問我個問題?我是這家餐館的老主顧了,和這里的服務(wù)員很熟,這個我還老是叫她小妹呢。我問她什么問題啊?她湊到我耳邊說,上次那個女孩是不是你女朋友?我莫名其妙,反問她哪個?她說和阿洛、涂涂一起吃飯的那次。我才想起就是路娜說我上洗手間企圖親她的那次,我聽到這些就生氣,說問這干嘛,是我女朋友啊,你吃醋了?她說你說什么呀,我只是奇怪你女朋友想親你你卻偏不讓,還有這種男人。我一下子興奮起來,問她你怎么知道我女朋友想親我我不讓她親的?我需要她說出原因,這可是真相啊,有點看電視劇沒等待冤情真相大白的快感和迫切。她嘟著嘴說,你也真是的,上洗手間也不關(guān)好門,談戀愛在洗手間也那么陶醉。說完,她就去忙事了,這次我卻高興得真想親她一口。
我趕緊回房間想把這件事告訴阿洛。包括第三次和路娜喝酒后的插曲,我覺得應(yīng)該告訴阿洛,我是他的好兄弟,路娜不值得去珍惜的。那次阿洛喝得差不多了,問我借了證件要去開房間,我讓路娜好好照顧他,我得回去了,可不知為什么,路娜卻纏著阿洛說我喝醉了,要把我送回去,我反復(fù)推脫,她卻堅持要送,阿洛當(dāng)然答應(yīng)了。我說好吧,那么你們一起送我。我懷疑吃飯時路娜的眼神,我最忌諱這種事,她是個和阿洛認識不久就住在一張床的女孩,也許我偏心于阿洛了,但我的觀念還是那樣,這種女孩不是個好東西。他們把我送到樓下時,阿洛已經(jīng)走不動了,我讓路娜趕緊帶他去休息吧,路娜堅持把我送上樓,我拗不過答應(yīng)了,阿洛就坐在那個樓梯級上,靠著扶梯。路娜把我送上樓,我取鑰匙開門的時候,她挽著我的胳膊,打開門后,她要進來,我說不行,阿洛在等。她沒說什么,突然摟著我的脖子,親了我一下,比閃電還快。然后就轉(zhuǎn)身下樓了,我心里暗暗罵了一句什么女人呀,但同時也為自己沾沾自喜,我還是有點吸引力的。
我一直想把這件事告訴阿洛的,盡管這種事也很難對他說,但如果把這作為一個秘密的話我會內(nèi)疚的,也太對不起他了。可那天,阿洛很認真地說和路娜來真的,我就沒忍心說出來。現(xiàn)在這件事折磨了我這些日子,我太冤太氣憤了,我可以有條理地把一切告訴阿洛,我知道該怎么辦了。我走進房間時,阿洛正呼呼大睡,這家伙在我出去一下一個人又喝了很多,我搖他搖不醒,怎么辦?我想無論如何今天要等他醒過來,把這件事告訴他,否則我還得多折磨一個晚上,我已經(jīng)興奮到極點,好像做了一件做一個成功男人必須經(jīng)過的轉(zhuǎn)折點的事。我想拖他回去,可他太胖了,拖不動。我干脆在他旁邊坐下來,我慢慢喝酒,我得等他醒過來。三個小時后,他才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來,問我要水。我說等等。
老板娘說得打烊了,我說再給我半個小時,我有急事。她同意了,她確實不想得罪我這個老主顧。阿洛喝了幾口茶沒等我開口,對我說,路娜在我出去時打電話來說已經(jīng)坐車回老家,她母親不行了,得回去見最后一面。我的話剛到嘴邊又痛苦地咽了下去,怎么讓我說呢?阿洛說,路娜這丫頭挺可憐的,從小父母離異,她父親答應(yīng)撫養(yǎng)她到大學(xué)畢業(yè)就不管她了,她還準(zhǔn)備考研究生,現(xiàn)在母親又沒了。
我這次是真慘了,我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善良,我第一次在徹底為自己做事的時候開始猶豫不決。我怎么說呢?怎么辦?阿洛又說了,很想好好對路娜,讓她快樂一點,可是分手一個月的女友卻突然告訴他真的舍不得他,而且發(fā)現(xiàn)有了他的孩子……阿洛說著哭了起來。
我安慰著他。我想我決不能再把這件事的真相說出來了,那對路娜又是一種傷害,假如我說出來后,阿洛不需考慮就放棄她的話,一個女孩一下子要承受多大的打擊,什么也沒有了的話,她會不會做傻事?我這不等于在謀殺嗎?可我不說不等于默認嗎?那個女孩又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做人怎么就這么煩……
阿洛突然抬起頭來,握緊我的手說,兄弟,告訴我現(xiàn)在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