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在實證主義占主導地位的消費者研究領域,存在主義現象學具有其獨特優勢,它提供了對消費現象的一種基于經驗的、方法論上的準確理解。如果不考慮哲學假設和方法論約束上的差異,存在主義現象學方法也能符合邏輯實證主義主要評價標準的要求。文章在消費者研究范式的大框架中對之進行了闡述,試圖說明并強調,非實證主義方法也有自身的哲學基礎和具體規范,但只有準確地運用,才能發揮出對學術研究的獨特價值。
關鍵詞 消費者研究,存在主義現象學,消費者行為,方法論。
分類號B849:C93;F713.50
近年來,國內學術界大力提倡在市場營銷學研究中采用心理計量的實證主義方法,有關成果陸續發表于國內一流學術期刊(包括《心理學報》),并在數量上有明顯增長趨勢。這是國內學術研究與國際接軌的重要表現,也是改善和提升研究質量的基本路徑。的確,在西方市場營銷學的發展中,長期受到實證科學方法的規范性約束,對非實證主義方法(如闡釋主義/人本主義)的使用可以說是鳳毛麟角。其主要原因在于,“市場營銷學”自誕生后就面臨著建立其“科學”地位的重任。
那么,在實證主義占主導地位的大環境中,如何看待非實證主義?本文在研究范式的大框架中闡述一種西方消費者研究的重要方法——存在主義現象學方法的理論與應用,試圖說明并強調,只有從哲學假設的前提上才能認識不同方法的差異根源,把握不同方法的優勢和局限性所在;非實證主義的方法不能被隨意操作,每種方法都有自身的規范、程序和約束,只有準確地運用,才能提升研究質量,發揮其對學術研究的獨特價值。
1 消費者研究范式與存在主義現象學的觀點
消費者研究的方法有很多,范式(paradigm)被用于對之作出區分和分類[1,2]。所謂范式,是指一個研究者的群體對真實性(nature of reality)共同認可的假設,運用共同的方法以及處理相似的問題[3]。在西方半個多世紀以來的消費者研究領域中,主導的范式是實證主義(positivism),有時也稱為邏輯實證主義(logical positivism),現代經驗主義(modern empiricism)和客觀主義(objectivism)[4];而新涌現的范式是闡釋主義(interpretivism),也稱為人本主義(humanism),自然主義(naturalism),經驗主義(experientialism)和后實證主義(postpositivism)[5]。
實證主義和闡釋主義的區別首先在于哲學和意識形態的本體論層面對于真實性假設的不同。實證主義強調人類理性的至高無上,認為存在單一的客觀真理,可以用科學來發現。而闡釋主義對之提出了疑問,認為我們生活的社會和文化世界的復雜性無法給出單一的對或錯的答案,因此強調象征性的主觀經驗的重要性。從表1中,我們可以看出兩者在形而上學上的分歧。
假設前提的分歧從根本上決定了在消費者研究領域中,兩者在研究目標、研究過程和對結果評價與使用上的差別。在研究目標上,實證主義是預測消費者行動,闡釋主義是理解消費實踐[7];在研究過程中,在最先的概念化(conceptualization)上,實證主義者更傾向于將現象中的一部分假設為原因,另一部分假設為結果,但闡釋主義/人本主義者更傾向于將他們作為一個整體去認識和做解釋,因此,實證主義者的概念化由不同的變量組成,它們之間存在清楚的關系和路徑,反映研究人員特定的興趣和目標,而闡釋主義/人本主義的圖式是彼此融合和非線性的,見圖1。在探索性調查上,實證主義者總是弄清或者是定義對象之間的關系,而闡釋主義/人文主義者更注重對相關背景知識的全面了解。
表1 證主義和闡釋主義的形而上學[6]
實證主義 闡釋主義/人本主義
單一的真實,由不可分離的元素構成; 人類構造了多元的真實;
研究者和現象之間是相互獨立的; 研究者和現象之間是相互聯系的;
對于跨越時間和背景的真理陳述的 研究調查受意識形態的發展指導;
發展是可能的,也是可取的;
真實的元素可以被分成因和果; 真實不能被單純地分為因和果;
發現不受價值觀影響的客觀知識 調查在本質上承載著價值觀。
是可能的,也是可取的。

圖1 實證主義與闡釋主義的概念化差別[6]
作為實證主義的“替代性范式”(alternative paradigm),闡釋主義盡管在西方學壇的實際應用成果很少,但其基本立場和地位已成為教科書的共識[1,7]。值得注意的是,進入20世紀90年代后,學界開始提出,對實證主義和闡釋主義的理解應該由“對立”(mutual exclusive)轉變為“連續體”(continuum),兩種主義在某些專業術語和方法論使用上應該互相認同和互通;在這兩極之間,還存在著“自由自然主義”(liberal naturalism)和“保守自然主義”(conservative naturalism)兩種中間狀態[8]。
那么,如何進一步從非兩極論的角度理解消費者研究的范式?筆者認為,存在主義現象學(existential-phenomenology)為之提供了一個新的看法。存在主義現象學能提供對消費現象的一種基于經驗的、方法論上的準確理解;闡釋性的方法有時也采用現象學的觀點,但它們不是存在主義現象學本身[2]。存在主義現象學是存在主義哲學與現象學方法相結合的研究范式[9]。如果說邏輯實證主義的元假設(meta-assumptions)包含在更總體的哲學派別“笛卡爾主義”(Cartesianism)或“理性主義”(rationalism)中,那么,存在主義現象學的產生則是為了克服傳統笛卡兒主義的主客二元論,它的結果是基于背景的整體心理學(holistic psychology),以非二元的方式看待人,并尋求獲得對于經驗的第一人稱描述[10]。在消費者研究中,兩種方法具有不同的觀點,見表2。
如果說笛卡兒主義對世界觀的核心假設是機器(machine)隱喻和容器(container)隱喻,那么,存在主義現象學則是原型(pattern)隱喻、圖案/背景(figure/ground)隱喻和視覺(seeing)隱喻[2]。
機器隱喻表明,機器是由一組基本要素組成,這些基本要素是可以定量測量的,通過對現象進行拆分,分別單獨分析各個部分,可以將現象還原為一組基本特性。容器隱喻將“身體”(body)看作是一個裝著“想法”(mind)的容器,發生在身體容器外部的事件,就是客觀的,發生在身體容器內部的就是主觀的。經驗是內部的,因而是一種主觀事件;“想法”通過操縱代表外部事件的符號,將外部世界帶入內部意識。這個認知過程是內部的,可以通過對認知結構和功能進行單獨地研究。客體獨立于人類經驗而存在于這個世界,對世界的真實描述,可以精確地通過數理化獲得。簡言之,笛卡兒主義的世界觀是機械論和二元論。
表2 存在主義現象學與笛卡爾主義的比較[2]
范式的教義 存在主義現象學 笛卡爾主義
世界觀 背景論 機械論
本體論 存在于世 二元論
研究焦點 經驗 理論結構
研究視角 第一人稱 第三人稱
研究邏輯 理解 預測
研究戰略 整體的 成分的
研究目標 主題描述 因果推理
而存主義現象學的世界觀是背景主義(contextualism)的世界觀。這可用原型隱喻說明。一個浮現的現象圖,整體呈現出來的是螺線,但如果將它進行拆分,我們看到的是大大小小的圓,而感知不到螺線。根據原型隱喻,存在主義現象學所研究的個人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個人的生活世界(life world)是與社會有機聯系的整體,在這之中,各種經驗模式緊密而有意義地相互聯系。這正如現象學的創始人胡塞爾(E. Husserl)所說的,“生活世界”是被自然科學被遺忘了的那個意義基礎;存在主義的代表人物海德格爾(M. Heidegger)認為,人是“存在于世”(being in the world)之人,即人存在于與具體時間性相連的世界之中。因此,存在主義現象學試圖探索和揭露生活世界中現象的意義。
圖案/背景隱喻說明的是現象學的“意向性”(intentionality)問題。人們總是在一定時間內,按需要來感知并指向一定的對象。對這些突出的對象進行感知時,對象周圍的其他事物就好像是感知對象的背景而退居相對次要的地位。對象與背景又是可以轉化的,當原來作為背景的事物成為知覺的對象時,原來作為對象的事物就退而成為背景。意向性對于人類經驗的研究主要有兩層含義:第一,經驗發生在一個有機聯系的情境中,因此,不能看作是“內部”完全主觀或“外部”完全客觀的活動;第二,要在“存在于世的人”的脈絡中來理解經驗。胡塞爾把意向性看作是“現象學的首要主題”,認為“意向性是在嚴格意義上說明意識特性的東西”。
視覺隱喻用來說明,存在主義現象學把消費者的經驗描述成既能夠被反映又不能被反映的。能夠被反映和不能夠被反映的經驗的關系是一種圖案/背景的關系。能夠被反映的意義和象征源于不能被反映的經驗背景。
2 存在主義現象學方法:過程和要點
存在主義現象學為消費者研究帶來好處,不僅是提供了關于世界觀的一套替代性的隱喻,而且還對研究消費者現象提供了替代性的方法。在消費者研究中,現象學方法有很多種。限于篇幅,本文闡述兩種主要方法,一是現象學訪談(phenomenlolgical interview),二是訪談文本的解釋。作為獲得對他人經驗的一種深度理解,現象學訪談可能是最有力的手段[11]。
2.1 現象學訪談
在研究的一開始,要根據研究樣本的標準來確定受訪者名單,然后聯系他們。因為現象學訪談是深度訪談,所以必須考慮倫理問題。在面談開始前,雙方要達成協議。受訪者被告知研究目的,所進行的面談將被錄音,并保證匿名。面談的時間一般持續90分鐘到2小時。從目前已有的研究看,訪談的人數一般選擇在3人至10人之間[12,13]。
現象學訪談是一種非正式、互動性高且開放式的訪談過程,其目標是獲得第一人稱對某個具體經驗的描述,整個對話聚焦在對經驗的描述上。現象學訪談強調自然談話的模式,而不是“提問-回答-再提問-再回答”的模式,因此訪談的問題是以對話過程而非事先設定的路徑進行。訪談者要與受訪者處于平等的地位,不能讓受訪者感到訪談者比自己知道得更多[11]。 訪談者要盡可能將先前的經驗和研究中形成的有關現象的前見、信念和知識擱置起來,而保持完全開放、接收的態度來聆聽受訪者描述他們的經驗[14]。訪談者的角色是努力提供一個情境,讓受訪者可以自由詳細地描述他們的經驗。
在訪談過程中,還需要適時進行追問。訪談者對受訪者前面所說的某一個觀點、概念、詞語、事件或行為作進一步探詢,將其挑選出來繼續發問。訪談者進行探詢時,要注意目的不是為了驗證理論假設,而是引導受訪者對經驗進行更詳細的描述。在整個訪談過程中,訪談者應避免問“為什么”的問題。這種問題會使對話的焦點從經驗的描述上轉移到抽象的討論上。強調避免使用“為什么”的問題,是現象學訪談不同于傳統訪談方法的一個重要方面。
為了豐富和完善對受訪者生活世界的描述,現象學訪談要進行兩輪。按Seidman的意見,如果要就有關問題對受訪者的經歷和看法得到比較深入的了解,起碼應該進行3次訪談[15]。第一次訪談主要粗略地了解一下受訪者過去的經歷,訪談的形式應該絕對開放,以受訪者自己講故事的方式進行。第二次訪談主要就研究的問題詢問受訪者目前有關的情況,著重了解事情的有關細節。第三次訪談主要請受訪者對自己行為的意義進行反省和解釋。這樣,研究者才能對每個受訪者的生活經驗得到完整和深入的理解。
2.2 訪談文本的解釋
把訪談的錄音轉換成文字,就進入到解釋階段。研究者要先排除自己的前設和判斷,沉浸到文本所描述的受訪者的生活世界中,逐漸領悟并進行解釋,最終獲得營銷洞察[16]。
文本解釋的具體操作包括兩個階段:首先是解釋組(interpretive group)尋求對每個訪談的個別理解,它包括把每個文本看作是一個整體,以及把分開的段落與它的整體內容聯系起來;然后再開始部分到整體的解釋,即把各個分開的訪談彼此聯系起來,以識別共同的模式。這些共性的模式被看作是總體主題(global themes)[11]。盡管總體主題識別于各個訪談之中,但對每個主題的支持必須出現在個別訪談文本中。研究者必須不斷地來回參照個別訪談文本,確保總體主題不被從受訪者經驗中游離的抽象術語所表達。即使在總體主題的層面上,研究者也應該能夠在文本中指證出對應于一個清晰主題陳述的特定段落。這種文本解釋的工作是一個不斷反復循環的過程,被稱為“解釋學循環”(hermeneutical circle),是部分到整體(part-to- whole)的解釋模式。在這個過程中,定性材料(文本)的“部分”先被解釋,然后與“整體”發展中的意義相聯系再進行解釋。這些反復是必要的,因為對文本全面的理解必須經歷一定的時間。對文本最初的理解隨著后來的閱讀不斷地修改,如此反復,對文本意思的整體理解就會變得更加完善。
這個循環解釋的過程也是研究者與被研究者之間的“視域融合”(fusion of horizon)過程。為了提高對文本融合理解的有效性,解釋學循環還要實現在研究者與研究對象之間的循環,以達到兩者的“視域融合”[12]。哲學上的解釋學認為,每個人作為一個歷史的存在者都處于某種傳統和文化之中,并因此而居于某個視域之中。我們在視域中生活和理解,不存在與人的特殊視域無關的理解。一個文本的意義是在某個視域中被確定的。在解釋文本時,這個文本的視域和解釋者當前的視域之間存在一種張力。要獲得對于歷史的理解,研究者必須盡力得到一個歷史的視域,并且通過歷史存在者本身和過去傳統的視域來進行解釋,而不能只通過這個人的當代尺度和偏見來進行解釋。在消費者研究中,研究者與消費者的“視域融合”過程如圖2所示。
在圖2中,我們看到作為受訪者的消費者,通過現象學訪談,反映出他過去的消費經歷,并思考個人的價值和意義。這些反映被轉換為訪談文本后被研究者所解釋。其含義在于,一個研究參與者的自我解釋的任何研究記錄,總是透露著研究者的知識背景和理論興趣。無論何時,當一個消費者表達的意義被消費者研究團體以恰當的概念和觀點理解時,一種“視域融合”就發生了。
從上可看出,在解釋循環與達成視域融合的過程中,既要利用和發揮出研究者的個人經驗和背景所帶來的解釋能力,又要有效地避免研究者的個人因素所帶來的傾向性和主觀性,以保證研究觀點和結果的真實性和客觀性。這是判斷存在主義現象學方法是否具有與邏輯實證主義相似性的關鍵。為此,這里要重點強調現象學解釋所提出的3個獨有的方法標準:主位方法(emic approach),文本自主(autonomy of the text)和懸置(bracketing)[2]。主位方法要求,依照受訪者自己而非研究者的用語和類別系統進行解釋[11]。文本自主包括兩個方面:不用外部標準證明受訪者的描述;解釋不應把文本所提供的跡象之外的假設、推論和猜測混在一起。為了做到文本自主,有關某現象的先前理論性看法、理論模型和假設必須被“懸置”起來,即把先前形成的前設和判斷暫時擱置起來。但由于研究者個人的“懸置”能力有時是值得懷疑的,因此,可以使用一種稱為“解釋組”的方法程序。解釋組由研究者和其他對存在主義現象學研究熟悉的個人組成,通過對每個成員提出的看法進行置疑從而推動“懸置”。

圖2 研究者與消費者的“視域融合”[12]
注:圖中假設研究者和消費者共享一個意義的背景。在跨文化研究中,這個意義共享的背景可能要花費可觀的時間和精力而得到。
3 存在主義現象學方法的應用成果:特征、主題與貢獻
從20世紀90年代發表在國際權威期刊上的研究成果看,存在主義現象學方法主要應用于理解消費現象[13,17],解釋消費行為背后的社會文化意義[12,18,19],建立理論[20,21]或對原有理論提出新的見解[18,22~25]。這種方法除了主要作為主體方法被獨立地使用外,也作為探索性方法與定量實證方法相結合使用[20]。
3.1 方法特征
從研究方法的角度看,如何得出共同主題,以及解釋蘊涵的意義,是使用存在主義現象學方法論文的共同特征。
例如,Thompson, Locander和Pollio [13]以10位美國當代已婚婦女為研究對象,通過對他們每天的消費經驗描述的理解和分析,解釋了“自由選擇”(free choice)的生活意義。這里的美國當代已婚婦女是辭去自己工作的家庭婦女,她們視家庭和孩子養育的需求為她們消費經驗的中心。研究者最后提煉出3個總體主題:受限制/不受限制,得到控制/失去控制,受迷惑/審慎。根據這3個主題描述當代已婚婦女“自由選擇”的意義就是:不受限制,得到控制以及審慎的選擇。在該研究中,我們看到了存在主義現象學兩種主要假設隱喻“原型隱喻”和“圖案/背景隱喻”的應用。
同樣是美國當代的已婚婦女,如果是在職的群體,情形就不同。Thompson同樣使用存在主義現象學方法探究二戰后“嬰兒潮”一代的已婚職業女性,性別所賦予的消費意義[17]。在研究過程中,作者先后采用和借鑒了主位(emic)和客位(etic)兩種研究視角。首先以受訪者自身的生活經驗和意義視角來分析并解釋被研究群體,并總結形成總體主題;然后再以一種研究者的生活視角,從研究者自身的社會文化背景出發,從相對客觀的角度來分析相關問題,最終抽象總結出一個更加普遍適用的關于母親和女性的社會建構的理論觀點:關注取向(關系自我)。
立足于社會文化背景理解消費現象始終是存在主義現象學研究的核心,特別是在研究的解釋部分。Thompson, Pollio和Locander]以3位成年女性為研究對象,通過現象學訪談,并重點使用解釋學循環,來研究消費者表達意思背后的文化觀點[12。在研究中,作者首先通過對一個樣板式的印象或事件的識別,傳遞出在整個談話中出現的假設、關注、價值和意義的聯結,這第一次的解釋借用一個象征隱喻總結出由訪談所衍生的意義類型。3位受訪者的象征隱喻分別是“電視廣告”、“古董”和“游戲”。然后再使用解釋學邏輯,分析顯示出隱含在語言中的更一般的文化觀點。這3位受訪者在社會文化意義上的消費取向分別是:懷疑主義,懷舊和實用主義。
3.2 研究主題
從研究主題的角度看,使用存在主義現象學方法的論文主要研究與社會心理有關的消費者行為問題。Holbrook和Schindler采用與存在主義現象學明顯關聯的個人主觀自省法(SPI),研究消費經歷中的“懷舊”所扮演的角色[26]。通過訪談和照片分析研究,作者確定了一些關鍵的主題來印證被訪者的懷舊情結類型。這些主題包括:感官體驗,本土情結,一段經歷,友誼和對某人的愛,愛的禮物,安全,自由象征,藝術和娛樂,表現和能力,創造力等。作者指出,關于懷舊情結的研究能夠幫助我們更加深入地理解人類復雜性的一個方面,消費者的這種懷舊情結與他們的消費情況有著強烈的聯系。
對于20世紀80年代在西方盛行的后現代主義思潮,有關論文從現象學的角度研究了后現代主義特征的消費文化和消費價值[19,27]。這發揮了該方法從社會、歷史、文化背景解釋消費現象的獨特魅力。Thompsom和Troester通過分析微觀健康價值系統和它所構建起來的微觀文化的含義,講述了在后現代主義時代以消費者為宗旨的微觀文化的原理及對消費者健康價值觀的影響[19]。作者建立了自然健康價值系統觀的概念模型,包括和諧平衡、產生聯結、靈活性和警覺性這四大方面,強調自然健康價值體系是作為高度適應于微觀文化框架而發生作用的,指出后現代主義方面的論文傾向于強調市場的短命、混亂以及極端個人化和多樣化的特性,然而自然健康微觀文化是與這種特性相隔離的,它包含了更多的理念、信仰和自我關愛的實踐,這些都反映在這個以消費者為主旨的后現代主義時代的微觀文化價值體系中。
3.3 方法貢獻
最后,特別要指出,存在主義現象學憑借其研究方法的獨特性,能幫助研究者對原有理論進行改進,提出新的發現和觀點。
Allen通過對人們接受高等教育的不同選擇的研究發現,消費者在做出選擇時往往是以完全相符、恰恰正好為目標,而非理性選擇原理(rational choice)中的價值最大化,或建構理論(constructive theory)的最優化[18]。這一發現與FLAG(Fit-Like- a-Glove)模型一致。FLAG模型認為,消費者的選擇是受社會歷史影響的實踐經驗,即實際消費體驗的結果。這也就意味著,消費者的選擇更多的是受社會及歷史文化等因素的影響,而非理性的目的或尋求價值最大化的影響。具體而言,FLAG選擇包括具有最滿意體驗特征的具體的、全面的感性理解。
Martin對15名年齡從21至32歲的魔術玩家進行現象學訪談[24],研究結果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消費體驗以及消費者的想象(imagination)是如何產生的。作者建立了消費者形成想象的構建策略,它們是:文字表面化體現、修飾策略、擴展策略和替代。這個歸納揭示了想象的形成機制,對消費者研究很有益處。例如,在消費體驗導向下,學者們已提出未來的零售環境主題是尋求想象,因為消費者將想象與現實總是混為一談。這樣的環境本質上是將想象變成一種現實可行的方式。Martin的研究彌補了以前有關想象理論研究的不足。后者大部分來源于研究者的內省,但存在主義現象學方法提供了富有說服力的數據資料。
Bengtsson通過現象學訪談研究消費者對于聯合品牌的體驗[25]。作者發現,對于同一種聯合品牌,消費者將有不同的體驗并最終形成不同的品牌涵義。有時候,相互聯合的獨立品牌自身所擁有的涵義為混合品牌產品創造出聯合涵義;有時候,兩個品牌的聯合將會產生新的涵義,與任何單獨的品牌無關,而是與其相融合有關。這種研究克服了先前研究聯合品牌時的不足。以往的研究僅僅是針對產品僅有一個品牌,與此產品被冠以第二個品牌時是否存在差別,這無法闡釋實際消費過程中所產生的問題,以及消費者對品牌的自我定義與品牌自身涵義之間的復雜的相互磨合過程。
4 結語
在中國營銷學界,基于心理計量的實證主義范式正在迅速建立之中,并大有成為一種“學術標準”的趨勢。正如西方營銷學所走路的歷程,這是我國在學科叢林中建立營銷科學(marketing science)地位的必經之路。在這種背景和趨勢下,我們的學術研究正走出原來的基于“個人觀點和感想”式的“隨意性、習慣性和自發性”誤區,大步邁向科學實證主義陣地。但筆者的觀點是,不能忽視其他研究范式的獨特作用。對于研究轉型期中國社會文化背景下的消費者心理和行為,存在主義現象學方法是必要的,有時甚至是非常重要的。
本文通過在消費者研究范式的背景中闡述存在主義現象學方法,已經表明非實證主義方法的哲學基礎和自身操作規范的科學要求。從上面的闡述中,我們可以認識到存在主義現象學的研究,其結論是基于經驗的,并努力拋開個人傾向、偏見和武斷;他人能認同通過事實(data)得到證實的結論;以及為評價競爭性知識主張提供標準。因此,如果不考慮哲學假設和方法論約束上的差異,存在主義現象學方法也能夠做到符合邏輯實證主義主要評價標準的要求[2]。也就是說,我們通常所說的定性研究(qualitative research)并非可以被隨意性操弄,并非不能對研究質量做出評價。但長期以來,我們對定性研究的“性質”存在著誤解。事實上,定量研究和定性研究的目的都是為了尋找事物中普遍存在的“本質”,而后者是超越了對自然科學的模仿,對“真理”的惟一性和客觀性進行質疑。以現象學方法來說,就如其創始人胡塞爾一再指出的,現象學是本質科學。因此,值得國內消費者研究者關注和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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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sumer Research: The Methodology of Existential-Phenomenology and Its Application
He Jiaxun
(Business School of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062, China)
Abstracts: Existential-phenomenology has its unique benefits in the consumer research field which positivism is the dominant paradigm, it can provide an empirically based and methodologically rigorous understanding of consumer phenomena. The use of non-positivist research method, however, does not preclude existential-phenomenology from addressing and/or sharing some of logical positivism’s epistemological concerns. If certain philosophical assumptions and methodological constraints that often accompany logical positivist thought are bracketed, it can be seen that positivism’s broad evaluative criteria are reasonable standards for existential-phenomenology research. In this article, the author focuses on basic tenets of existential-phenomenon and describes a research methodology based on them.
Key words: consumer research, existential-phenomenology, consumer behavior, methodolo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