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初著名詩人施閏章,號愚山,其《施愚山集·詩集》卷四十七有《西湖竹枝詞》六首(黃山書社1992年5月至1993年6月第1版,第3冊),以民歌情調描寫杭州西湖的自然與人文景觀。詩云:
外湖游遍里湖游,南北峰高水面浮。弱柳新栽成絮少,不教飛去惹人愁。(其一)
儂作葛洪井中水,郎似飛來峰上云。怪他昨日成輕薄,載酒偏澆蘇小墳。(其二)
荷葉橫塘官路斜,吳姬日出浣春紗。兒家種蓮取蓮子,囑咐游人莫采花。(其三)
西陵松柏已無林,天竺山頭日欲陰。同向三生石畔拜,與郎世世結同心。(其四)
郎渡錢塘妾斷橋,春花秋月可憐宵。妾心似海愁無岸,不向江頭去看潮。(其五)
白玉搔頭紫玉簫,香車細馬木蘭橈。但留歌舞長如舊,拼取黃金作六橋。(其六)
按施閏章是安徽宣城人,但一生中曾數次游歷杭州西湖,寫有不少相關的作品。其詩集分體編次,同一體裁內部的作品雖然沒有明確編年,但大抵都依照寫作時間的先后順序排列。因此,根據前后作品的排列次序,結合施閏章的生平事跡(參見《施愚山集》附錄之四《施愚山年譜簡編》),可以推斷這組《西湖竹枝詞》寫于順治十八年辛丑(1661)春夏之際。
偶閱今人雷夢水、潘超、孫忠銓、鐘山等四位先生合編的《中華竹枝詞》(北京古籍出版社1997年12月第1版),其中浙江省杭州地區所收基本上都是關于西湖的竹枝詞(見第3冊)。其數量之多,幾為天下同類景點之冠。但所涉作家,卻主要是元明兩朝,清朝反而很少。這里的原因,顯然是由于清代文獻特別是詩歌的整理相對滯后。而事實上,清代詩人所寫的西湖竹枝詞,比這里已經收集的真不知要多出多少倍。例如今人顧希佳先生選注的《西湖竹枝詞》(浙江文藝出版社1985年5月第2版,收入《西湖文藝叢書》),其中所涉清代作家與作品,絕大多數就為《中華竹枝詞》所缺漏。而該《西湖竹枝詞》成書遠在《中華竹枝詞》之前,可以肯定后者的編者并沒有留意到該書,不然便能夠從中獲得大量的線索。即如所說施閏章這組《西湖竹枝詞》,該書就曾經選錄其中的第五首(見第147頁),而《中華竹枝詞》卻一首都未曾錄及?,F在我們將它全組抄錄在這里,也僅僅是當作一個清代詩人西湖竹枝詞的例子而已。
施閏章這組《西湖竹枝詞》,實際上原先還并不止六首。最近《文獻》雜志2005年第3期所載陸勇強先生《新見施閏章集外詩文輯考》一文,最末一題就是《西湖竹枝詞》二首(“女兒二八妒花枝”、“越苧吳羅巧稱身”云云,見第266頁),輯自康熙年間魏憲輯《百名家詩選》“施閏章”卷;該處本題凡“八首”,所多二首原次上引第二首“依作葛洪井中水”云云之后(可見《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397冊)。這較之施閏章本集所收的六首,等于增加了三分之一。
同樣,上及顧希佳先生選注的《西湖竹枝詞》,其中也還錄有施閏章的另一首《西湖竹枝詞》(第146頁):
蘇公堤下水盈盈,采蓮歌罷露沾襟。藕絲寸寸真難斷,蓮子房房各有心。
此詩今本《施愚山集·詩集》及《補遺》,乃至魏憲《百名家詩選》均未收錄,因此顯然也是一首佚作。目前所知它的原始出處,為雍正年間浙江巡撫李衛和傅王露等人合編的《西湖志》卷四十一《藝文·十一》“竹枝詞”,系所錄施閏章三首之一(其二、其三為上引第一首“外湖游遍里湖游”、第五首“郎渡錢塘妾斷橋”云云,可見《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史部第242冊)。稍后乾隆年間梁詩正、沈德潛等人合編的《西湖志纂》)卷十二《藝文(詩、詞)》“七言絕句”類,據該《西湖志》選錄其中的前兩首,此詩亦在(可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586冊)。再就是今人原杭州市園林文物管理局局長施奠東先生主編的《西湖志》卷二十二《藝文》“西湖竹枝詞”類,其中所錄施閏章詩,則正好只有這一首(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12月第1版)。這樣,施閏章這組《西湖竹枝詞》,本來至少應該有九首。至于顧希佳先生當時所選,從它另外還有也只有一首“郎渡錢塘妾斷橋”云云來看,很可能依據的是李衛等人的《西湖志》,而非《西湖志纂》,更非施閏章本集。
此外還可注意的是,施閏章友人方文,其《嵞山集·續集·西江游草》最末一題為《竹枝詞》十首,小序曾說(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12月第1版):
尚白方選刻《西湖竹枝詞》,征予作。予舊稿不存,舟中適有所思,遂書以應之,不必切西湖也。
根據這個記載,施閏章(尚白其字)非但本人寫作過《西湖竹枝詞》,而且還征集過同時代人的作品,“選刻”為《西湖竹枝詞》一書。后來施閏章長孫施琮編纂的《寄云樓書目》,在施閏章“選評”這類書目中,也列有《西湖竹枝詞》一種(見《施愚山集》附錄之四),可見其確實已經成書并付刻。只不知道該種《西湖竹枝詞》,原書是否還流傳人間。
(作者單位:浙江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