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端午：一千年的盛祭

五月黃梅雨天氣，是年年端午時節，國人掛艾葉菖蒲、吃粽子、賽龍舟、祭奠屈原；遠在韓國的江陵市也會舉行盛大的農耕祭祀活動——端午祭(Tano Festival)。這就是國內媒體和民眾曾經悻然的“韓國端午節”。

從漢城往東北走240公里，就到了依山臨海的江陵，自古即是韓國文化中心之一。攤開韓國的地圖，可以看到江陵、襄陽、漢陽、漢江、洞庭湖等一個個熟悉的楚國地名，以漢城為中心，其分布地形和楚地各城的位置竟驚人的一致；楚人早期的熊圖騰崇拜，同樣為韓國先民所尊奉；而在楚地失傳已久的用包茅來縮酒的習俗，還在韓國完好地保留了下來，和數千年前一模一樣……

韓國文化與楚文化濃厚的淵源關系，由此可見一斑，這一點，在江陵端午祭上也體現得非常明顯。端年祭時，江陵人用竹木紙布等材料扎成龍舟，龍舟上系上一條十多米長的白布，女巫拿著白布作搖船狀并唱著神歌，“這種送神巫祭，旨在使端午祭期間入座祭堂上的諸神乘坐龍船平安回歸。”祭祀完后，龍船和其他神位、神木、紙花、燈等端午祭的祭品送到大關嶺火化燒祭，稱為“還于巫祭”，還于意味著神靈上天。而在楚國的神話與宗教中，人和神分別處在兩個隔離的世界，人和神的溝通是由巫師來完成的。屈原《九章·借誦》云：“昔余夢登天兮，魂中道而無杭。”在楚人看來，人間和天界的隔離正如河水兩岸的隔離一樣，需要有舟船航渡，魂舟可以載負人的靈魂升入天國。用魂舟為亡靈送駕引航，只能靠巫師，常人無法感知它的存在。這種引魂升天的畫像在楚墓中有許多完整地保存下來，而江陵傳承至今的龍船巫祭簡直就是鮮活的楚風楚俗。

江陵的端午祭因此沿襲了不少湘楚之風，但歷經千年的自我發展，已經大大迥異于中國的端午節了，活動的內容與習俗也有了不同的含義。

千年端午祭

文獻記載，江陵端午祭出現于高麗王朝時期(918～1392)，但實際時間可能還要早。有說原是民間祈祝豐收的慶典，隨著活動的逐漸發展，漸漸成為了一個民間祭祀活動。

端午祭是建立在大關嶺山神祭和國師城隍祭的基礎上的，由江陵市長擔任祭祀長，在大關嶺拜祭大關嶺國師城隍神并且也到城里祭拜女國師城隍神。韓國和中國一樣，也分夏歷和西歷，中國的端午是在夏歷五月五日，江陵的端午祭卻拉得很長，從四月一日開始，叫做“初端午”，四月八日“再端午”，四月十五日“三端午”，四月二十七日“四端午”，五月一日“五端午”，五月四日“六端午”，五月五日“本端年”，五月六日“八端午”，以焚燒愿望紙告終。

整個祭祀活動分為三部分。

首先是初端午時舉行敬奉神靈米酒的儀式，之后在三端午當日，舉行大關嶺山神祭和國師城隍祭。首先在位于大關嶺頂上的山神閣和大關嶺國師城隍祠內舉行山神祭和城隍神祭。所祭拜的神是被喻為新羅名將金庾信的大關嶺山神和創建了新羅末期九山神門之一堀山門的凡日國師大關嶺國師城隍神。金庾信是新羅時期一位著名的將領。他出生于新羅的名門望族，后成為新羅名將，南征北戰，滅掉了百濟和高句麗，建立了新羅一統天下。死后追封為興武大將，后來被奉為山神。

祭祀結束后，人們請大關嶺國師城隍出行，方法是把大關嶺國師城隍送到江陵市洪濟洞的大關嶺女國師城隍祠，同大關嶺女國師城隍供奉在一起。這女城隍據說是國師城隍命令老虎劫持來做她夫人的女子。古人認為一年中能否風調雨順，全在于能不能伺候好神靈，這種讓兩地分居的神仙夫妻團圓的做法，非常世俗而真切。

因為真正的江陵端午祭從夏歷五月三日一直持續到五月七日。五月三日，人們位于大關嶺國師女城隍祠的大關嶺國師城隍和大關嶺國師女城隍請到江陵南大川江邊的端等午祭活動現場，這一環節被稱為迎神行。從初四到初七，每天的早晨舉行“朝奠祭”。

一個端午，兩種祭儀

江陵端午祭的祭祀儀式分“儒教式祭儀”和薩滿教的“巫俗祭儀”兩種。在此前，這兩種形式的儀式對應著統治者與民間的分野，在端午祭祀上，兩個階層都需要祈求神靈庇佑。

儒教式祭儀以奉讀漢文祝禱詞的形式進行，祝祭的內容涉及除禍招福、健康安寧、治愈疾病、農漁豐收之類，發展到現在，則是由政府官員主持。儒教祭儀過程頗長，時長可達兩個小時，沒有耐心的人還真看不了。參加儀式者須是身穿黑色儒服的男人，在牌位前頂禮膜拜，向神的牌位奉獻貢品。儀式結束以后，供品分給周圍的人吃掉。

然后，這些人用一些雜物，木頭箱子、銅壺、桌子什么的，扎成大約一個半人高的東西，把它抬到一個中心的位置，給它披上一件紅黃兩色的衣服和帽子，巫婆驅鬼儀式中要用到的。

拜祭神靈之后的巫婆驅鬼儀式，歷時五天，祈愿百姓無病無害，農事豐收。這種驅魔儀式載歌載舞，鑼鼓喧天，還不時穿插一些充滿世俗智慧的警戒話語。去江陵參加這一節日的外國游客頗多，所以有時候人群中會出現基督徒指責她們搞魔鬼崇拜，有的基督徒還穿著印有英文字樣的下恤衫，上面寫著：“別下地獄，信基督吧！”周圍的人往往大笑起來，并不介懷。

這些巫師據說是要注冊的。驅鬼的時候，她們跳舞唱歌，曾經有人看到過一個巫師被山神附體，表現出掙扎的樣子，并且用嘴咬住那個披著紅黃色東西的東西，把它抬起來。聽來似乎不可思議的，因為那得用很大的力氣。

韓國的薩滿教歷史悠久，在今天也充滿活力。看薩滿教巫婆的驅魔儀式跟看文藝演出一樣有意思，特別是對于外國人，文化上體驗不到巫婆穿戴的鬼氣，看到的只是紅、白、綠色為主的衣著，顏色鮮艷。伴以音樂舞蹈，非常有趣。只要是不迷信的中國人，一般不會喜歡看本國的巫婆跳大神，因為我們知道巫婆的穿著，用具代表的是什么。看韓國的巫婆表演自然不同，那是外行看熱鬧，正好應了過節的要求，有節日的喜悅，而沒有恐懼。

民間的舞劇

端午祭中重要的活動還有官奴假面戲。韓國的假面戲或者舞蹈風格多樣，計有河回別神假面戲、殷栗假面戲、北青獅子舞、鳳山假面舞、東萊野游、康翎假面舞、松坡山臺戲、楊州別山臺戲、統營五廣大、水營野游、駕山五廣大、固城五廣大、江陵官奴假面戲等。

在古代，假面戲據說是給普通老百姓當出氣筒用的。他們戴上假面，在上層社會人家門口表演諷刺他們的喜劇，假面是一種保護。不妨說，假面劇對于緩和社會矛盾有一定的作用。這有點像舊時的相聲，可以在玩笑中針砭時弊而不受到懲罰。

江陵端午祭時演的官奴假面戲是韓國假面劇中唯一的啞劇。假面戲首先由用白布包起來的兩名小丑出場表演。他們挺著大肚子時而戲弄觀眾，時而使站著的觀眾坐下。然后兩班藝人和女角登場，兩班藝人向女子表示愛慕之情，女子接受兩班藝人的求愛，在舞臺上與其并肩跳舞。這時搗亂分子，惡魔，跳著劍舞從舞臺登場。他們想盡辦法分開他們二人，并且分別戲弄兩班藝人和女子，要求女子與之跳舞，但遭到反抗。兩班藝人對女子大聲指責她跟惡魔跳舞。女子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用兩班藝人的長胡須上吊自盡。兩班藝人見狀，祈求山神使女人復活，與她和好如初。

端午祭時另外一種假面表演是鳳山假面舞。這個假面舞的主題是辟邪，諷刺破戒僧，羞辱兩班、反映男女對立和糾葛以及平民階層的實況。

還有一種是農家舞，跳舞的人穿著艷麗的韓國民族服裝，帽子上都有那種用來甩圈子的長帶子。這種舞蹈表現的是農事：插秧、收獲、打谷、制作米糕。表演農家舞的既有年輕人，也有老年人，特別是老年人跳舞時表現的旺盛精力常常使游客嘆為觀止，相信高麗人參的確有延年益壽功效。

活動期間，江陵南大川江邊的祭祀場上還會舉行江陵方言比賽、蕩秋千比賽，投壺比賽等民俗游戲。此外，韓國人認為端午這天是年輕人容易動情的日子，因此端午節時，年輕女子就穿上美麗的韓服蕩秋千，以吸引男性的注意。而男子則多在摔跤上較量高低，展現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