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天生的美貌和富有,薩岡還會不會有和薩特以及密特朗相敬如賓的交往?沒有法國文化的強勢,薩岡還會不會在世界范圍內成為青春與暢銷的雙重標簽?
關于薩岡,我一直心存疑慮——如果沒有那些著名的風流韻事她會不會成為經典,如果沒有天生的美貌和富有,還會不會有她和薩特以及密特朗相敬如賓的交往?沒有法國文化的強勢,她還會不會在世界范圍內成為青春與暢銷的雙重標簽?
當然,這些假設并不成立,你只能接受這個事實——因為無數的偶然,或是因為老天安排的必然,偉大的薩岡成了經典。你可以挑剔她相貌上的缺點——她的外表并不如傳言中驚人。你也可以挑剔她的文學成就比不上杜拉斯。你甚至可以挑剔她張揚的生活姿態,她說:作為理想,我要過一種骯臟下流的生活。對于一個思想純正以中產階級生活為理想的人來說,這無疑存在“導向”上的錯誤。對于薩岡,我們大多數人都在誤讀。因為誤會,她成為了文學史上的經典。《你好,憂愁》在某種程度上,只是少女對人生的初探,是對放縱聲色、揮霍青春的陷落和懷疑。但是,因為文字的簡潔從容,因為年方十八的妙齡,因為美貌,人們把過多的贊譽給了她。
因為另一種截然相反的誤會,一些人又過度否定了她在文學上的成就。甚至她中文版的譯者余中先也在代序里表明了,她的最高文學成就止于《你好,憂愁》。實際上,她的《狂亂》、《你喜歡勃拉姆斯嗎》都表現出她對人世更老到更悲涼的剖析。那些和平、光鮮生活里的私人戰爭,事故現場,人人無辜;激情總是搭配著謊言,沒有辦法讓愛人痛苦的愛情似乎只可能被拋棄——這些,豈是《你好,憂愁》能比擬的?
又因為另一種誤會,一些人把她的成功歸結于文學以外的風流韻事。的確,她之為她,很大一部分就在于她令人目眩的生活。她拒絕過龔古爾兄弟文學獎和法蘭西學院院士的至高榮譽。她喜歡男人,熱衷泡吧、跳舞、酗酒,迷戀夜生活,花錢如流水。她的感情讓人眼花繚亂。1958年,她和出版人居伊·斯肖萊爾結婚,兩年后離異。1962年,旅居美國時她嫁給了美國畫家羅伯特,但生下一個兒子后也分手了。她和當時的法國總統密特朗維系著一段神秘而又深厚的友情。
如果要總結,我會說,薩岡一方面是被媒體放大的神話,另一方面,她的放蕩與揮霍沒有虛度?在尋歡作樂中打磨出的孤獨質地使她更加獨一無二,她的文字是她生活的鏡像,而她自己則和性感女星碧姬·芭鐸一道,成了法國的鏡像。有意思的是,主演《你好,憂愁》這部同名電影的瓊·塞貝格一樣風流絕代,她先后燃起法國作家羅曼·加里和墨西哥作家富恩特斯的激情,兩位大師級作家為她離了婚,她與他們分享理想,分享愛情。她甚至影響了他們的寫作。在她抑郁自殺后第二年,羅曼·加里用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與薩岡相比,塞貝格更有革命性,她是好萊塢的女版格瓦拉。
而與薩岡同樣因風流而聞名的女作家中,我更喜歡智利女作家馬·路·邦巴爾。她家境富裕,在巴黎受教育,回到智利后她刻骨銘心地愛上了一位有婦之夫。毫無結果的愛情逼得她朝自己的肩膀開了一槍。另一次,看到原來那位情人過得有滋有昧,這個烈性女子不禁怒從心起,朝那花花公子開了一槍,因此而蹲了幾個月的監獄。她的生活一直不幸,但才華卻光彩照人……看到她們,我們只能嘆息,這些女人們啊,當她們年華老去、生命消逝之后,在讀她們文字的同時,千萬不要忘記她們文字以外拼卻紅顏玩世不恭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