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沒有了倚門盼望郵遞員來到的習慣,也沒了燈下搖著筆桿向薄薄的信紙傾吐衷情的體驗。說起“郵箱”,大家第一個反應是互聯網上的那個帶圈的ɑ字,愣一下才會想起那原是虛擬世界里的一個隱喻的名稱,真正的東西還是家門口的那個小箱子??墒乾F在這個三維世界里的郵箱收到的似乎只有廣告和賬單了,都是些遠離了我們精神關注的中心的文字。真的,在“伊妹兒”這么方便的時代,誰還會去費神費時地寫西人稱之為“蝸牛郵件”的傳統信札呢?不過,每一個技術進步都是要我們付出代價的,隨著傳統信札的消隱,是整一個人文世界的崩塌。
拉康做過一個關于信的著名講座,專門分析愛倫·坡的小說《被竊的信》中的信的意義。在這篇小說中一封事關王后名譽的密信得而復失、失而復得,最后還是回到了它的收信人手里。這個驚險故事在拉康讀來正好表達了信的特征,他說:“因為信可走個迂回,那么信就一定有一條它自身的路徑,在這個特征中顯示了能指的影響。我們已經懂得了要把能指設想為只能維持在移動之中。”文字一發明,幾乎就立刻被人用來寫信。在美索不達米亞出土過距今三千九百余年的信,一塊刻滿了楔形字的泥板被包在一個封套里,那是現存的世上最早的信紙和信封。信一旦產生,它就成了人類文明發展須臾不可離的拐杖。君王統帥要靠驛郵特使來傳遞敕命密令,商人要靠信件來安排買賣,思想要靠信札來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