蕎麥情思

第一次吃蕎麥記得是30年前，母親的老家有親戚送來一小袋雜糧，粒小殼硬還是三角形，抓著都覺得扎手。問是何物，母親說是蕎麥。又問咋吃，母親說做粑粑吃。次日我們兄妹幾個果然吃到了母親做的蕎粑粑，黑黑的、軟軟的、香香的、甜甜的，隱隱約約還有一點苦苦的，不能說十分得好，但實在是有幾分得妙。從此我的記憶中便多了這么一樣東西。后來有一年老天作怪，讓我們這山旯旮也遭了大旱，苞谷無收，父親急急地到母親老家扛回了一袋蕎麥，全家人苦干幾天，在不多的自留地里種上了。2個多月后我們便吃上了酸菜蕎面疙瘩，偶爾地還能混上一頓干蕎飯。感謝蕎麥，那一年我們家誰也沒餓著。不過這蕎麥，在記憶之中又增加了些許酸楚的味道。一提起它， 便自然而然的想到饑荒災年。

以后的日子漸漸離蕎麥遠了。大米白面的隨意吃，誰還去惦念那抓著扎手的蕎麥呢?然而蕎麥卻又震憾了我一回：大學畢業那年學校組織到黔西北采風，當時正值蕎麥花開的季節，車至蕎麥的主產區威寧時，我們一行被車窗外的景色驚呆了，漫山遍野的蕎麥花一望無際，白的、紫的、淡黃的，密密實實，美得著實令人喘不過氣來!帶隊的老教授興奮得手舞足蹈失聲驚嘆，下車便一陣狂拍猛照。那一年我的畢業創作《五月的風景》里面沒別的，全是蕎麥花。這幅蕎麥花讓我獲得畢業畫展的最高獎，這幅蕎麥花讓20出頭的我令人羨慕地被省美協吸收為會員。此后每逢蕎麥花開時，我都會火急火燎地趕到威寧，一看就是好幾天。蕎麥花開花落，心里的感覺卻一直未曾有絲毫改變。

有一次無意中在一本雜志上看到對蕎麥的介紹，便細細地看來，相識相知多年，還未曾詳細地了解過蕎麥呢，這回可真算明了矣!

蕎麥，系蓼科麥屬一年生草本植物，耐寒耐旱耐瘦性極強，且60~80天便可成熟，亦稱先鋒作物。一年之中除冬天外均可播種。在很多受自然災害的地區常在其他作物不能成熟時補種蕎麥，故蕎麥又被稱為救荒作物。

蕎麥分為甜蕎和苦蕎，甭管甜苦都具有很高的營養價值，各種營養成分遠高于其他糧食作物。特別是維生素和鐵、鈣等營養元素的含量更顯突出。蕎麥花還與菜花一起被譽為兩大蜜源之一，花內蜜腺多，品質好，而且產量奇高。每畝蕎麥花飼養的蜂群產蜜量是其他同期花種的2~3倍!而且蕎麥還有較高的藥用價值，《本草綱目》中有記載：蕎麥食之可實腸胃，益氣力，續精神，能煉五臟滓穢做飯食可壓丹石度，亦可降氣寬肺，磨積滯，清熱去腫，脾積去泄……

此番看來，這其貌不揚、只作救災補荒之用的蕎麥，真可謂是妙物甚至尤物矣!

蕎麥的吃法總是很多的，皆因為這東西還有著其他糧食所不能比擬的極好的適口性。無論是做面條、涼粉、烙餅、餃子和蒸蕎麥，都可盡享其清香醇美之味。三伏之天，往街頭小攤上一坐，叫上3~5碗蕎涼粉(因用碗很小，成人一般數碗下肚方能算飽)，就著水豆豉調和成的蘸水，直吃得口舌生津兩腋生風，端的是涼快至極。蕎面饅頭亦是黔西北一帶人們之所愛，按7∶3的比例加入面粉后做成的蕎面饅頭，色澤褐黃，香甜可口且咬勁十足。最為實在的吃法是150 g一個的蕎面饅頭烤得焦黃后夾進折耳根、水豆豉和辣椒調成的佐料，再加上一大片豬頭肉和幾根窩筍絲，人稱“土漢堡”。早上來不及進粉面館或過早者大都捧著這種“土漢堡”邊走邊啃，亦成黔西北人文一景也!

值得細表的只怕還是前面提到過的酸菜蕎面疙瘩，一鍋濃稠的酸菜豆米湯，加上適量的鹽，再燒上幾只糊辣椒揉碎后放進鍋里煮開。甜蕎面和上水后在簸箕里篩成大小不一的疙瘩丟進鍋里同煮上幾分鐘，最后撒上一把木椒花(貴州特產的一種香料)，一鍋飯、菜、湯三位一體的酸菜疙瘩便大功告成了。吃時用大海碗盛了，連喝帶扒拉，呼嚕呼嚕的煞是帶勁，若能就上一碟豆腐乳或泡蒜頭，那就更爽啦!

傳統的吃法固然是讓人回味，現代味十足的吃法亦是令人過口難忘。在筆者所在的小城有一家規模不小的酒樓，謂之：“蕎禧樓”，以特色蕎飯最為有名。數得出名目的炒蕎飯便有20幾種，其中以“燒臘蕎飯”最具誘人：上好的苦蕎磨成大粒渣子蒸熟，過涼后放豬油炒好備用，再把威寧火腿、老臘肉、大頭咸菜切成細丁，加上土豆絲、芹菜絲同炒出臘香味后，放入蕎飯再炒上幾下即可出鍋。一盤潤澤褐亮、臘香四溢的“燒臘蕎飯”端上桌，能擋其誘惑者幾許呀?有位廣州來的朋友吃過“燒臘蕎飯”后拍著肚子嘆息：“這等佳味可惜只有在老兄這里有得吃，一頓苦蕎飯，口中再無其他味啦!”

關于蕎麥，可以說道的似乎還有很多，近日聞知盛產蕎麥的威寧縣打算每年舉辦“蕎花旅游節”，把那美得十分得特別，而且成就了我一點成就的蕎花做為一張旅游妙牌好好一打。我想不如干脆就辦成“蕎麥節”得啦，請來八方賓客，除了看看蕎麥花，再把諸多蕎麥食品讓大家一飽口福，讓蕎麥這種大山之中的璞玉也能四處輝煌，造福于更多的民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