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億元真發票“叫賣案”的背后

山東省棗莊市公安局近日偵破棗莊市聚源金屬回收中心虛開3億元廢舊物資銷售統一發票案，8名涉案人員全部落網。這起案件造成國家稅款流失3000多萬元。而這起3億元發票“叫賣案”的背后，涌動的是巨大的利益“暗流”。

先揭賣票方的底

2004年3月19日，棗莊市公安局分管經偵工作的副局長吳東翔接到棗莊市國稅局報案：棗莊聚源金屬回收中心（以下簡稱“聚源”）涉嫌虛開廢舊物資銷售統一發票，涉案金額巨大。

案情重大。棗莊公安部門在第一時間趕到聚源，但其法人代表葉繼坤早已聞風而逃，他的手下也已各自分飛。人去樓空。

由于虛開廢舊物資銷售統一發票犯罪隱蔽性強，虛開數額認定難，到公安機關介入時往往已失去偵破先機，且已造成國家稅款流失。擺在棗莊公安面前的是一場嚴峻的考驗。

為盡快偵破此案，吳東翔親自掛帥，迅速組織起由公安、國稅兩部門17人組成的聯合專案組。

葉繼坤的潛逃成為專案組要啃的第一塊“硬骨頭”。專案組經過前期調查了解到，聚源金屬回收中心2002年1月成立，從2002年5月起開始從棗莊市有關部門領購山東省棗莊市廢舊物資銷售統一發票，至案發前共領購了76本共1900份，除被稅務部門追回未使用的175份和使用中作廢的174份以及剩余的16份外，實際填開1535份。

這些發票到哪兒去了？根據種種跡象，警方開始懷疑：聚源根本就沒有任何真實的經營業務，他們從稅務機關領到可抵扣稅款的發票后，接著就轉手賣掉了。

找到葉繼坤成為突破案件的關鍵。經調查，42歲的葉繼坤，系棗莊市嶧城區黃泉村人。在黃泉村，他是鄉親們眼中很有作為的人物。十幾歲因窮輟學后，葉繼坤先是以揀拾垃圾為生。幾乎是在一種絕境中，他硬是靠吃苦能干和頭腦靈活，在十幾年間掙下了百萬元的家產。在稅務部門發現疑點后，他憑借充足的資金、現代化的交通、通訊工具以及周圍的復雜社會關系網，給自己撐起了強大的“保護傘”。

專案組運用各種手段明察暗訪，多方尋找葉繼坤的蛛絲馬跡。經過3天突擊走訪，警方終于獲取葉繼坤將潛回老家參加親戚葬禮的重要信息。當日凌晨，程順東和稅偵大隊大隊長陳仕光帶領專案組成員在當地有關部門的配合下，來到葉繼坤潛藏的宅院，將葉繼坤擒獲。從他身上，民警搜出了他4個小時前剛剛拿到手的供逃跑用的假證件。

然而，此時的葉繼坤并不打算“繳械投降”，而是把幻想的支點放在本案的另一重要嫌疑犯王忠俠的失蹤上。

2004年4月6日初為人母的王忠俠，如驚弓之鳥，基本與外界沒有任何聯系。專案組先后三次到山東濟寧市和微山縣搜集情報，最后透過眾多撲朔迷離的信息，將追捕的目光投放到微山湖上的一個運輸船隊。

跡象表明船隊很可能已順京杭運河南下了。為抓住戰機，專案組成員一行8人兵分兩路，輾轉山東、江蘇兩省五市順線追蹤。6月17日，專案組將目標鎖定在已航行至江蘇宿遷閘的魯濟0650號船隊上，但上船悄悄搜查后卻未發現王忠俠。為避免打草驚蛇，公安人員繼續在岸上加強監控。

夜色中，幾塊悄悄晾曬在魯濟0650號船上的嬰兒尿布引起偵查員的注意。經過認真分析，專案組一致認定王忠俠還在這支船隊里。夜11時許，魯濟0650號船隊拔錨啟航準備離開其他船隊。偵查員們見時機已成熟，立刻乘快艇靠上船隊，再次上船搜捕，終于將隱藏在倒數第二條船上的王忠俠抓獲。

王忠俠交代出了一切罪狀，將從其手中開出的每一份發票進行了確認。專案組經過28個晝夜的連續訊問和對賬，終于將聚源的真實業務全部澄清——聚源確實沒有任何真實的回收業務，所有發票均為虛開，而組織者正是葉繼坤。

扯緊收票方的線

警方已經獲知，葉繼坤指使王忠俠以聚源的名義向全國114個單位虛開棗莊市廢舊物資銷售統一發票1186份，涉及山東、江蘇、黑龍江、北京、天津、湖南等10個省、直轄市的25個地市，總金額逾3億元。葉繼坤從中按發票金額千分之二至千分之七不等的比例收取開票費，共計牟利130多萬元，國家因此流失稅款達3000多萬元。

由于受票方極其復雜，且分布于全國各地，要想最終形成懲處犯罪分子的呈堂證據，特別是要挽回國家的經濟損失，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隨著偵破的口子不斷撕開，棗莊市公安局先后取得山東省公安廳和公安部的支持，最終此案被列為公安部部級督辦案件。

隨著撒向涉案票販子的大網逐漸張開，本案的最大受票單位——臨沂市通達鐵業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鮑琳最先到案。2005年4月6日，專案組在臨沂市的一個酒吧外將鮑琳抓獲，另一票販子袁秀花也同時落網。

經查，鮑琳在沒有真實經營業務的情況下，以贏利為目的，支付34萬余元購買聚源虛開的棗莊市廢舊物資銷售統一發票155份，票面總金額8900余萬元，且已全部在當地稅務機關抵扣，造成國家稅款流失890多萬元。而袁秀花以賺取開票費為目的，按發票票面總額千分之二至千分之四不等比例從聚源買出發票，再以總金額百分之一至百分之四不等的比例轉手倒賣，從中賺取差價，造成國家稅款流失370多萬元。

2004年9月18日，票販子孫晉江歸案。經查，孫晉江于2003年2月至8月間，為賺取開票費，從葉繼坤處以票面金額千分之二點八的開票費先后虛開發票19份，再以票面金額千分之六的開票費賣給臨沂市通達鐵業有限公司的法人鮑琳，致使國家稅款流失130多萬元……

在此后的查證中，專案組民警往返于山東棗莊、臨沂、日照、青州四市間數十次，連續作戰近百日，調查了48家受票單位，調取證據1000多份，最終8名涉案人員全部落網。這起特大虛開廢舊物資銷售統一發票案全面告破。

吃香的廢舊物資發票

此案的關鍵詞“廢舊物資”應當引起有關部門的高度關注。雖然我國直至今年才明確提出建設“節約型社會”，但引導節約的措施此前就已出臺，其中就包括為鼓勵廢舊物品的再生利用而執行特別的稅收政策，對廢品行業從2002年起不再實行先征后免的稅收政策，改為直接不征收廢品收購企業的營業稅。這意味著，廢品收購企業開具的發票與其他行業發票不同，可以直接抵扣稅款。

與此同時，一些不法分子看到了這一“發財”的捷徑，一些企業也似乎找到了減免稅的“門道”，廢品收購企業開具的發票成了炙手可熱的“代金券”。為此，公安部、國家稅務總局于2004年3月專門發布文件，于2004年4月至10月，在全國范圍內開展打擊虛開“四小票”的犯罪活動，其中之一就有廢舊物品發票。

從全國來看，棗莊聚源金屬回收中心虛開３億元廢舊物資銷售統一發票案不過是浮出水面的一小股“暗流”。作為新型犯罪，該案體現出來的只是犯罪的原生態。但國家稅收政策作為市場經濟中國家發揮宏觀調控的最有力杠桿，也是國家發展和民眾福利的基本保障，任何小小紕漏都可能成為這一桶“金”的無底洞。此案從作案到案發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就有如此驚天數字的國家稅款流失，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負責此案的棗莊市公安局副局長吳東翔認為，我國應出臺更多的規章制度，以規范相關發票的申領，堵塞目前在廢舊物品回收行業中存在的發票管理制度漏洞，不給犯罪分子可乘之機。

同時，加強職能部門之間的監督管理與協作機制也迫在眉捷。由于涉稅犯罪隱蔽性強，且犯罪分子具有一定的反偵能力，在實施犯罪前往往已想好退路，等到公安機關立案偵查時已事過境遷，從而導致緝捕人犯、調查取證和挽回經濟損失難上加難。在實踐中，辦案周期長、成本高、取證困難已成為偵破并挽回稅收損失的障礙。

以本案為例，自接案到結案先后經歷了一年多的時間，雖然公安機關全力以赴，并得到國稅部門的大力協助，但因涉及面廣，受警力、法律規定時限等因素制約，難以到受票單位逐個核查，在打擊力度上就打了折扣。而在成功抓捕葉繼坤、王忠俠、鮑琳后，專案組經過省市兩級檢察機關的批準，分別3次對犯罪嫌疑人辦理了延期羈押的法律手續，也把法律賦予公安機關的羈押期限全部用盡。而從法院反饋的情況看，這種取證得來的證據可利用率也很低，基本上都不能作為有效證據使用。因此，超前性的、機制性的合作平臺，對建立此類案件的預警機制十分必要。

據了解，目前棗莊市公安局已與國稅、銀監等多個經濟職能部門建立聯席制度，設立了經濟信息平臺，定期交流經濟信息，以在發現、預防和打擊經濟案件中謀求更多的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