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開西部“黑槍”猖獗之謎

黑槍多是“化隆造”

位于青海省東南部的化隆回族自制縣，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就以非法制販槍支而“聞名”。當?shù)夭环ǚ肿铀皆斓臉屩П环Q作“化隆造”，已經(jīng)成為非法槍支中的一大“品牌”，這一地區(qū)也被媒體稱作中國的“黑槍三角區(qū)”。

記者從青海省公安廳刑警總隊了解到，近年來，“化隆造”案件屢屢發(fā)生。今年以來，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多起買賣“化隆造”或利用“化隆造”作案的重特大惡性案件。

1月20日至1月24日，成都警方一舉抓獲9名販賣槍支的犯罪嫌疑人，收繳槍支39枝、子彈579發(fā)。根據(jù)四川警方提供的線索，青海警方于2005年3月27日在青海省尖扎縣某商店將涉案的化隆籍在逃犯罪嫌疑人馬哈克毛抓獲。

1月23日，寧夏回族自治區(qū)固原市發(fā)生一起持槍入室搶劫案，犯罪嫌疑人持從化隆購買的仿“六四”式手槍打死3人，搶走現(xiàn)金1000余元后逃走。

3月17日，北京市刑警總隊獲取有人利用網(wǎng)上聊天販賣槍支的線索后，于4月18日先后將12名犯罪嫌疑人抓獲，收繳仿“五四”式、仿“六四”式手槍24枝，子彈446發(fā)。經(jīng)查證，這批槍支均出自化隆縣的德恒隆鄉(xiāng)。

5月以來，青海省公安機關組織了“利劍行動”，專門打擊非法制販槍支的違法犯罪活動。據(jù)青海省公安廳刑警總隊統(tǒng)計，在短短的3個月內，抓獲涉案犯罪嫌疑人46人，繳獲各類槍支180枝、子彈2875發(fā)，槍支零部件2013件，制槍工具1100余件（套）。從抓獲的犯罪成員來看，在化隆縣的群科鎮(zhèn)、牙什尕鎮(zhèn)、德恒隆鄉(xiāng)、扎巴鄉(xiāng)等地，主要非法生產仿“五四”、仿“六四”式手槍；在西寧市湟中縣的上五莊鄉(xiāng)，主要非法生產拼裝“五六”式自動步槍、“五六” 式半自動步槍。

青海“黑槍”的行銷圖

近年來，青海省非法制販槍支犯罪十分猖獗，并呈逐年上升趨勢。從偵破的非法制販槍支案件分析，一些不法分子相互勾結，已經(jīng)形成集團化、網(wǎng)絡化販槍渠道，呈現(xiàn)出新的犯罪特點。

首先，犯罪手段更加隱蔽。不法分子將制槍窩點選擇在山洞、溝壑、河床兩邊等更加隱蔽的地方。在制販槍支犯罪的人員中，宗族犯罪比較突出，有親屬關系的不法分子有組織、有分工地進行共同犯罪，家族式的小作坊按照訂單的要求進行小規(guī)模、小批量制造。這種宗族犯罪中，犯罪分子往往對外守口如瓶，保密性強，給公安部門辦案增加了難度。

其次，涉槍犯罪向國際化發(fā)展。據(jù)了解，不法分子不僅從國外販槍入境，并且將在國內非法制造的槍支賣到國外。2004年10月3日，在公安部的統(tǒng)一領導指揮下，青海、西藏兩省區(qū)密切配合，破獲了一起特大販賣槍支案件，抓獲犯罪嫌疑人馬某，繳獲各類槍支24枝。經(jīng)查證，這個犯罪團伙自2003年4月以來，與境外人員互相勾結，先后販賣各類子彈1135發(fā)，炸藥600公斤，仿“六四”式等各類槍支15枝。

青海省公安廳刑警隊有組織犯罪刑偵支隊負責人說，從偵破的案件分析，槍支先是流向牧區(qū)，因為牧民對槍支有偏好。近幾年青海省通過“治爆輯槍”專項斗爭，使得這一“市場”逐步萎縮，于是販賣槍支犯罪由省內轉向省外。從販槍持槍的成分分析，涉案者大致可以分為6個部分：一是建筑房地產業(yè)，為爭奪項目地盤，動用黑社會；二是桑拿洗浴、歌舞廳雇用的“看場子”打手；三是私設賭場、賭球和所謂的“博彩業(yè)”，維護內部幫規(guī)；四是販毒、吸毒人群，用于保毒資、黑吃黑，或者和警方對抗；五是在商業(yè)區(qū)域欺行霸市，收取“保護費”；六是一部分私人企業(yè)主、暴發(fā)戶的保鏢，個別是富豪、私企老板用于防身。

其三，組裝高殺傷力武器。從前不法分子以簡單的電烙鐵、銼等為制槍工具，以鐵皮、鋼筋等為原材料制作工藝粗糙的小口徑手槍，而現(xiàn)在犯罪分子使用先進的電焊機、車床、洗床、電砂輪、電鉆等制造工具，以鋼材為原材料，從外地購進專用槍管，按照制式手槍構造圖紙，制造精密度高、殺傷力強的仿“五四”、仿“六四”式手槍。不法分子由販賣省內自制手槍逐步轉變?yōu)閺氖⊥赓忂M制式步槍、沖鋒槍零配件在省內拼裝后進行販賣。更為嚴重的是，有的制販槍支犯罪分子與省外販槍團伙相勾結，從外地購進原材料、半成品以及造槍工具和技術資料，使自制槍支仿真度和精密度越來越高，殺傷力越來越大。

其四，制販槍支窩點由農村向城市蔓延。制槍窩點由青海省化隆縣交通不便、信息不靈的德恒隆鄉(xiāng)、群科鎮(zhèn)、牙什尕鄉(xiāng)、黑城４個重點鄉(xiāng)鎮(zhèn)，逐步向人口密集、交通便利的省會城市西寧、格爾木、貴德縣、循化蔓延，在公路沿線制販槍支。

打不滅的“化隆造”

自20世紀90年代青海省化隆縣出現(xiàn)制販槍支犯罪活動以來，青海省委、省政府一直對此高度重視，青海警方更是不遺余力，始終保持“露頭就打”的高壓態(tài)勢。但是近年化隆縣制販槍支犯罪活動出現(xiàn)了蔓延升級勢頭。

化隆縣是青海省的國家貧困縣。“山大溝深，靠天吃飯，交通不便，教育文化落后，基礎設施滯后，縣窮民不富”是這個縣的基本狀況。全縣槍患嚴重的德恒隆、沙連堡、群科3個鄉(xiāng)的19個重點村莊，人均不到四分地，年人均收入不到千元，這里的農民大多生活清苦。

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化隆縣制販槍支違法犯罪活動屢打不絕的原因主要有4個方面：

一是地方經(jīng)濟落后，不法分子受暴利驅使，鋌而走險，以身試法。據(jù)化隆縣公安局政委馬晨明介紹，當?shù)氐闹茦尭C點制造一支“化隆造”成本不足100元，其銷售價格隨著供求關系、生產地與銷售地之間的距離遠近相應發(fā)生變化，如賣地給第一道販子的價格一般不超過幾百元，而第一道販子將槍販賣到西寧等地，售價就升至1000元至1500元左右，再銷售到省外，一支槍的售價就高達8000元至10000元。制槍工具簡單易購，原材料來源充足，制販槍支成本低，高額利潤的回報誘使不法分子寧可判上幾年刑，也不愿一輩子受窮，經(jīng)濟落后主導了犯罪分子的價值觀。很多犯罪嫌疑人用制販槍支的非法所得在村子里富甲一方，即使被抓，也抱著“苦了我一個，服了幾年刑，幸福一家人，起碼不受窮”的想法。

二是犯罪主體具有較強的親緣性。從破獲的案件來看，無論是制槍團伙還是販槍團伙，90%以上是以父子、叔侄、兄弟、甥舅等血緣和姐夫妻弟等姻親關系為紐帶組成的。這種極具隱蔽性的家族式制販模式給打擊工作帶來了難度。

三是打擊不力。化隆縣公安局副局長張德義說，我國刑法第128條規(guī)定，“非法持有槍支”是指不符合配備、配置槍支、彈藥條件的人員，和違反槍支管理法律法規(guī)的規(guī)定，擅自持有槍支彈藥的行為。在偵查實踐中，有的犯罪嫌疑人隨身攜帶十幾枝甚至二十幾枝槍支以及彈藥，有明顯的買賣槍支牟取暴利的愿望，并且本人也作出了非法買賣槍支彈藥的有罪供述，但因找不到其他證據(jù)，在審判階段，只能以非法持有槍支罪量刑，使本來應以非法買賣槍支罪定罪量刑、可能被判重刑的犯罪分子得不到應有的懲罰，難以對此類犯罪產生震懾。另外，最高人民法院2001年出臺的司法解釋稱：“30個(件)槍支零配件作為一枝槍量刑”。但在偵查、起訴、審判過程中，作為槍支主要部件的槍管也被等同于鉚釘、螺絲、彈簧等小部件折抵成槍支來定罪量刑，給堵住槍支主要配件流通渠道的工作造成了極大困難。

四是警力、財力不足制約了緝槍工作。張德義說，緝槍工作的特殊性、制販槍支犯罪的隱蔽性和不法分子的流動性等特點，決定了緝槍工作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作為全國“槍患”重災區(qū)的化隆縣，縣委、縣政府在財力十分困難的情況下給予緝槍工作一定支持，公安部和青海省公安廳每年也對化隆縣輯槍工作給予一定經(jīng)費補助，但有限的經(jīng)費只是杯水車薪，無法保障工作的正常和深入開展，有時公安人員只得自己墊付辦公經(jīng)費。為了加強打擊力度，化隆縣公安局2001年4月成立了緝槍大隊，專司打擊制販槍支犯罪職能。2003年11月，在青海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化隆縣群科鎮(zhèn)又成立了海東公安局群科分局，盡管如此，目前全縣有23萬人口，全局民警只有97名，民警與全縣總人口比例僅為萬分之四，面對每年二百多起刑事案件和幾百起治安案件，全局民警常年超負荷工作；警力配置上，完全處于一種“拆東墻補西墻”、疲于奔命的局面；此外，裝備落后、經(jīng)費不足也是一大制約因素。

治“槍”更需治窮

青海省制販槍支犯罪問題的產生有其歷史、經(jīng)濟等多方面原因，打擊只是解決問題的一種手段，綜合治理才是解決此類問題的治本之策。

首先，治理“槍患”應先治貧。貴州省的松桃和青海省的化隆曾經(jīng)同是全國兩大槍患重災區(qū)。近幾年，貴州在整治槍患問題方面成效顯著，其經(jīng)驗之一就是政府加大了對槍患嚴重地區(qū)的扶貧工作力度，使該地區(qū)在較短時間內擺脫了貧困。化隆縣是國家扶貧開發(fā)工作重點縣，貧困人口占總人口的68%，槍患嚴重地區(qū)的群科、德恒隆、牙什尕、沙連堡四鄉(xiāng)貧困人口占總人口的96%。因此，青海省應借鑒貴州的成功經(jīng)驗，標本兼治，在加大整治槍患的同時，重點加大對化隆縣的扶貧工作力度。

其次，加強對治理槍患工作的領導。青海省非法制販槍支犯罪問題由來已久，非法制販槍支問題一直沒有得到徹底解決，成為久治不愈的頑癥，而且還出現(xiàn)向其他地區(qū)蔓延的跡象。非法制販槍支問題給社會治安和政治穩(wěn)定帶來了巨大隱患，已到了非徹底整治不可的地步。各級政府和有關部門應當高度重視打擊非法制販槍支犯罪工作，要抓住不放，一抓到底，抓出成效。

其三、加強緝槍隊伍建設，加大打擊力度。在“槍患”重點地區(qū)建立專職緝槍隊伍，專司打擊非法制販槍支犯罪職能，選配素質好、業(yè)務精、戰(zhàn)斗力強的民警從事緝槍工作。國家和青海省應為徹底治理槍患提供物質保障，加大經(jīng)費投入，建立獎懲機制，充分調動公安民警打擊非法制販槍支犯罪的積極性。大力加強基礎業(yè)務建設，通過戶口整頓、出租房屋和流動人口的清理登記工作，認真抓好人口信息管理、重點人口和重要陣地控制。發(fā)揮社會治安綜合治理的效能，突出鄉(xiāng)、鎮(zhèn)、村基層黨組織、村民委員會、治保積極分子的作用。加強省際間合作，加強鐵路、公路等部門的溝通與聯(lián)系，堵源截流，徹底切斷制販槍支的運輸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