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就在老天一打盹的時候,中國數以百萬計的普通民眾為自己造出了一尊世俗之“神”——當李宇春那充滿中性色彩的形象點燃癡狂“玉米”們雪藏許久的激情之后,沒有人再懷疑民間力量在這一場曠世罕有的“造俗運動”中所建立的至偉之功了。
或許有爭議,但是隨著經濟多元化而來的價值多元化對審美取向所造成的影響卻是不可否認的。由娛樂而文藝、再而文化進而日常生活的“通俗追求”泛行全國,雖說屢遭“低俗”“惡俗”等指斥仍勢頭不減。初起是一批都市女子“身體寫作”,之后是少年們火熱的文學追星和“哈韓”行動,再后是一些成年人在網絡上競相的自我暴露和標榜,及至這回的“超級女生”大行動,終于躍上了當代“造俗運動”的巔峰。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造俗運動”由散亂走向集結,由隱約走向磅礴的過程中,包括網絡、電視在內的媒體對此“文化裂變”產生的推波助瀾作用是不可小覷的。
那么,究竟這一“運動”對當代中國民眾的情感、觀念、心理會產生怎樣的沖擊和改變呢?這就要說到文化的本質。文化之俗與雅,從來就不是自封的,也沒有永恒的標準和界限。競爭的文化同樣會優勝劣敗,故俗與雅也非一成不變,曾經高雅的東西會變得低俗可笑,而昔日的俗文化也會登上大雅之堂。《詩經》中的“國風”當初何嘗不是俚俗之語,但流傳至今,其風雅竟蓋過了“雅”“頌”篇;《紅樓夢》是高雅文學當無異議,然小說初出爐時,不也被人視為齊東野語嗎?“文革”中許多一本正經的東西,今日卻淪為人們的笑料。正所謂高岸為谷,深谷為陵。從這個角度來說,急于對“超級女聲”一類的所謂“俗文化”下結論、作評判不免失之草率。清醒地注視、冷靜地觀察、細致地分析、適當地引導,這或許是一種明智的態度吧。
當然,倘若從“造俗顛覆傳統”的意義上來剖析,不妨將其歸納為以下三個方面:
其一、“造俗運動”顛覆了等級鮮明的社會格局。儒家文化留給我們一個階梯狀分布的社會形態,先來后到、按部就班的“秩序論”不僅壟斷著思維更制約著行動,盡管改革開放的實踐沖破了沿襲多年的舊習,但又不可避免地壘出了新的“階梯”,處于高一級的非官即商,他們中的少數人奢侈地享用著本應平等的事權、物權和話權。
但在對“俗文化”的創造和追求中卻不一樣了。平頭百姓可以不去諂媚權貴、夤緣攀附而一舉成名,通過炒作自己和互相炒作,在極短時間內完成由無名小卒變為大紅大紫的飛躍。現代版的“魚躍龍門”居然連演不衰。
“原來結果可以由大家的行動來決定!”在這里,庶民意志的勝利似乎在開創一種先例,雖然只是模糊的輪廓,但卻是極具精神昭示意義的。
其二、“造俗運動”顛覆了推崇集體行為的價值平臺。在捧俗、樂俗以及追俗這些環節中,整齊中庸、雷同和合的概念遭到摒棄,完全個性的彰顯和與眾不同的審美表現好像更能打動大眾。露他人不敢露之隱私,扮他人無法扮之形象,面容要特性,表達要惟一,行為要離群,凡此種種,越是眾矢之的則越易眾望所歸。
這里,比俠肝義膽的劍客遠遠不如的時代“俗客”們,除了追逐自我感覺的愉悅和自我價值的實現,怕是難有別的圖謀了,“想唱就唱”,至少也得看看周圍是否有不適宜聽高分貝聲音的人吧。不然,一色兒“俗客”出沒的現實江湖將是何等淆亂啊。
其三、“造俗運動”顛覆了勤勞致富的創業模式。這一點自不待言。無論是攪鬧于網間,抑或是PK在T臺,過一把癮的背后是巨大的商業利益在調控一切。正如某位隱藏在“超級女聲”評委中的導演所說的那樣:“其實誰勝出、誰敗走都無所謂,只要節目好看就行。”這“節目一好看”,其經濟收益便不可限估,引得競爭對手酸酸地罵“收視率是萬惡之源”。
就在各個利益集團絞盡腦汁擘劃別出心裁的盈利方式時,不知有多少的平民子弟恨不得搖身一變成“春春”,以期在人家商業化的行動中達到利潤共享,就此脫貧致富。
然而新事物畢竟使我們耳目一新。莊子說“物物者非物”,我們說“俗俗者非俗”,也許真正能使“俗文化”為普羅大眾所喜聞樂見的行為恰恰并不俗氣。如果這樣看,那么純粹商業運作的“超級女生”一類的“造俗運動”,倒可能有助于推動民族文化的變革和張揚民間力量的作用,而一旦至此,再糾纏討論其是俗是雅則顯得全無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