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山湖畔的“托”影（四）

第四章

逞瘋狂二王磨刀霍霍莫須有郭梁下獄受刑

喪心病狂的王須仁、王宏鳴兩次在谷亭鎮捕殺了許多人后，又繼續策劃了一個更大的殺戮陰謀。

他們捏造說：蘇魯豫邊區的黨，都是“托匪”發展起來的。因此，二王通過白子明，以區黨委的名義，向各地委、縣委和各縣地方部隊發出通知，命令各縣區委以上的干部必須到區黨委(實則蘇支四大隊)來“受訓”。而且還要求把所屬部隊也帶來。所謂“受訓”，也就是進一步把各縣、區的黨和非黨干部，打成“托匪”進而加害。

各地委、縣委接到這樣的命令，都很為難。大家都知道區黨委這時已經殺害了一大批黨員干部，其中有許多人都是他們所熟悉、信賴和了解的真正的共產黨員，并不是什么“托匪”。但現在卻又發來命令，要那些沒有被殺的各縣、區干部去“受訓”，誰知結果怎樣?所以，當各縣接到白子明的命令后，都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照辦吧，肯定是兇多吉少，不執行吧，違反了黨的組織原則。最后，各縣還是如期前來參加“受訓”。

只有肖宿永地委、魯西南地委沒有參加。這是由于彭雪楓和楊得志不同意，加以制止，才避免了不應有的損失，實屬萬幸。

各縣集中到區黨委“受訓”的干部，加上區黨委尚未被捕的人員共約２００多人，王須仁將他們編為三個班。職務較高的干部編在一起，叫做“教導隊”，職務較低的干部編在一起，叫做“訓練班”，還有一個婦女班。凡參加“受訓”的人，其黨的關系一律停止，進行所謂的個別考察，個別吸收。

二王對這些前來“受訓”的人，整天察言觀色，琢磨著誰是“托匪”，而實際上是在尋找借口和“證據”，隨時加以逮捕和殺戮。于是，參加“受訓”的人平日里的一舉一動，甚至兩個人單獨輕聲談話或帽子戴得不正，衣服上某個紐扣沒有扣，裹腿打得不一樣等，都極有可能被王須仁說成是“托匪進行聯絡的暗號”，隨時拉出去接受組織審查。

“受訓”班剛集中沒幾天，就又發生了一場大規模的“肅托”行動。起因是婦女班的郭仙云(區婦聯干部)流著眼淚將自己與白子明之間的戀愛關系告訴孔真(區黨委婦聯主任)，說白過去對她很好，現在不理睬她了，不要她了。孔真就把此事向婦女隊長金采凡說了，并要她向組織匯報。

這本是郭仙云與白子明二人之間的事，但王須仁得知后，竟宣布這是“托匪”專門利用女色來破壞首長的威信。于是，立即派人逮捕了郭仙云、孔真、金采凡等人，對她們進行審訊逼供。審訊的結果，又逼供出了一個新的“蘇魯豫省委”：書記陳籌，宣傳部長郝中牟，青年部長劉劍，婦女部長孔真。

獲得這一重大“成果”，二王一白喜出望外，決定重點審訊陳籌和劉劍。在逼供中，陳籌熬刑不過，供出了新的一套所謂的“托匪”組織，而且他還編造說，“托派”省委之上還有“托派”的華東局，書記是郭子化。并在王須仁的指供、誘供下，又供說了主力四大隊里也有“托匪”組織，其大隊長梁興初、參謀長嚴世榮、政治處羅玉榮、教育股長張秀河等人都是“托派”分子。而這個“托匪”組織由郭影秋、李貞乾、羅玉榮負責。

二王一白審訊的另一個重點人物是劉劍。本來劉劍是剛從山東分局派來的，到職僅僅７天，就被當作“托匪”抓了起來。他對湖西區的所謂“肅托”情況并不了解，卻突然遭到逮捕，一下子懵了，不知所措。但嚴刑逼供又不允許他多考慮，于是，他也在酷刑之下胡編起來，不僅供出了山東分局某領導人是“托派”，甚至還供認出在中共中央工作的某領導人也是“托派”，同時他還編造了所謂的聯絡“暗號”。

逼供出來的材料越來越荒唐，但二王一白卻如獲至寶。

為防止事情發生變化，二王一白決定立即動手捕人，除梁興初當時不在外，其余的人全都被抓了起來，突擊審訊。

梁興初此時到哪里去了呢?

原來湖西“肅托”在緊鑼密鼓進行時，活動在該地區邊沿的蘇魯豫支隊各部亦隱隱約約地聽到了一些情況。但由于日偽的封鎖，地域的分割，交通與聯絡不便，所以了解得并不真切。

郭影秋率領蘇魯豫支隊第３大隊此時在隴海路以南的區域活動。幾天前，梁興初突然率領一個騎兵排來到他那里。兩人一陣寒暄過后，郭影秋問梁興初是不是去執行任務，梁支吾了半天，不置可否。

郭影秋見梁神色有些古怪，甚覺納悶，但他也沒往深處想，便轉換了話題，詢問起路北的情況來。當得知王文彬、張如等人均系“托匪”，而且大部分已遭槍殺時，郭影秋大吃一驚。因為這些人他實在是太熟悉了，其中有的是與他一起開辟抗日根據地的戰友，有的則是他從徐州直接帶來的干部，怎么會忽然都成了“托派”呢?

梁興初住了兩天后，便離開了路南。他的急來忽去，對郭影秋來說是一個不解之謎，因為他鬧不清楚梁興初為何在這里住了兩天后，又突然離去。按說目前形勢比較緊張，徐州方面傳來消息說日軍在頻繁調動，可能要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掃蕩”，所以，眼下也不是暢敘友情的時候。

就在郭影秋心中的疑團尚未解開之時，一紙命令將他推向了災難的深淵。

梁興初走后的第二天，郭影秋突然接到命令，免去他第３大隊政委職務，降級調任支隊政治部宣傳鼓動科科長。從不迷信的郭影秋從這個十分蹊蹺的降級調任的命令上已意識到了一絲不祥的征兆。

盡管如此，郭影秋還是離開了第３大隊，去支隊報到。結果，剛過隴海鐵路不遠，他即遭逮捕，并從抓他的人口中得知，梁興初昨天也是在返回路北的途中遭到與他同樣的命運。

原來，當有人供出郭影秋是“托派”分子后，王宏鳴就在動腦筋策劃抓捕郭影秋的辦法。王宏鳴首先在梁興初的面前，對郭影秋羅織了一些聳人聽聞的“罪行”后，說服他去路南執行一項特殊的任務——逮捕郭影秋。

其實，王宏鳴派梁興初到路南來的目的有二：一是利用他的手抓捕郭影秋，二是便于對梁搞突然襲擊，乘他到路南之際，嚴刑逼供一些人編造梁的“托派”口供，好對他下毒手。

梁興初到路南后，因見郭影秋部人多勢眾，深恐引起事端，未敢輕易下手，遂無獲而返。在回來的途中，王宏鳴帶了一個騎兵排，以迎接的名義，突然將其逮捕。

二王一白為將梁興初打成“托匪”而進行了多方面的準備。他們除了威逼陳籌、孫鶴一等人編造口供外，還用極其陰險毒辣的手段，逼迫張令儀(婦女干部)承認所謂利用女色勾引梁上鉤，加入了“托匪”組織。

梁興初是個老紅軍，時任蘇魯豫支隊第４大隊大隊長。他萬萬沒有想到，會有人把自己當作托匪逮捕起來。

在審訊時，梁興初氣憤地大聲喊：“你們肯定是搞錯了，我決不是什么托匪!”

王宏鳴在一旁陰沉著臉，色厲內荏地呵斥道：“梁興初，你亂喊什么?誰冤枉你了?你這個老黨員經不住女色的引誘，墮落了，這能怨誰?”

“呸，老子什么時候有這等事?!王宏鳴，你從來就沒有安過好心!”梁興初聽了這話，破口大罵起來。

王宏鳴氣得臉色鐵青，歇斯底里地大聲叫道：“給老子吊起來狠狠打!”

梁興時受到了非人的折磨。王須仁對他使出了渾身的解數，壓杠子、灌辣椒水、過電、坐飛機等７４種刑法，逼他向“黨”交代自己的“罪行”。

一晝夜的反復受刑，梁興初已被折磨得迷迷糊糊，在他們的一再追逼下，也就被迫承認了。

逮捕了梁興初、羅玉榮等第４大隊的主要干部，震動了支隊領導。支隊長彭明治得信后，立即通知了支隊政委吳法憲，要他即刻趕去了解情況。但吳法憲心里害怕，推說有急事走不開。彭明治只好親自率隊伍連夜從隴海路南趕到路北，與第４大隊會合。

王宏鳴見到彭明治后，惡人先告狀：“支隊長，你不知道，這個地方的托匪不僅多，而且十分猖狂。他們想要在這里建立中央。”并煞有介事地說：“部隊來這里后，干部們變化得很快，每人都想要老婆，想到徐州住洋房去。”

彭明治緊鎖眉宇，十分不快地說：“你是政治委員，為什么不作思想工作?他們犯錯誤，你也失職。”

王宏鳴極力辯解：“我承認我有失職的地方，但這里的黨是托派分子發展起來的，他們很有一套手腕。”

“能有這樣多的托匪?我可不信!”彭明治點燃一支煙，躊躇了一下說：“你把梁興初、羅玉榮給我帶來。”

梁興初、羅玉榮過去與彭明治在一起戰斗多年，因而一見到他，便嚎啕大哭起來，高喊：“支隊長啊!冤枉啊!”

彭明治見此情景，深感震驚，又見他們渾身是傷，就更加懷疑王宏鳴所說的話。但此時他又不便說什么，只能安慰道：“不要太難過，你們的問題，組織上會搞清楚的。”

彭明治扭頭狠狠地瞪了王宏鳴一眼，不客氣地說：“王宏鳴，我可告訴你，對他們幾個你要小心侍候，一切等羅政委來后再發落。你可聽清楚了!”

王宏鳴顯得十分尷尬，惡狠狠地對梁、羅說：“你們真是無恥!以前你們是怎么承認的?現在又翻供，無恥!”

王須仁見彭明治對他們的“肅托”持懷疑態度，而且十分不滿，便低聲對王宏鳴說：“彭明治這個人可靠嗎?不然就……”

王宏鳴這時還沒這個膽量，再說彭明治是帶著部隊過來的，萬一發生事端，豈不是自尋死路。

彭明治對王宏鳴的做法十分不滿，很是懷疑，并且也有戒備。但在當時的環境下有許多情況不明，特別是牽涉到地方黨委的事就更是棘手，而他的權力又有限。所以，他也不便明確表態，采取堅決的措施，制止他們的罪惡活動。彭明治發覺事情重大，超出了他的預料和權限。因而，他只在這里呆了三小時，便帶著部隊離開了。他向１１５師代師長陳光、政治委員羅榮桓發了急電，報告這里發生的事情，請他們與山東分局的領導前來處理。

彭明治走后，二王一白不僅沒有一絲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地突審郭影秋，指望從他身上能獲取更多的材料。

郭影秋是一個老布爾什維克，也是蘇魯豫抗日根據地有威望的領導人之一。在八路軍主力還未到達湖西地區之前，他便與王文彬、李貞乾、張如等一起組織起一支抗日武裝力量。八路軍主力到達后，他又率領地方武裝參加了主力部隊，被改編為蘇魯豫支隊第３大隊，任政治委員，隨支隊長彭明治活動于肖、宿、承一帶。由于已被捕的郝忠士、陳籌等人都是他介紹入黨的，又由于孫衷文、陳籌在嚴刑逼供下，胡編亂供，致使他遭受牽連。

郭影秋被抓的第二天，即開始受審。最初出面審問他的是王須仁。

王須仁審問了老半天，也沒有問出個什么名堂來。于是，不得不請來區黨委書記白子明親審。白與郭相熟已久，但這位黨委書記可不留半點情面，一上來就對昨日的戰友郭影秋動起大刑，一邊用刑，一邊逼問。

郭影秋見白子明來了，覺得自己應該講話了，他當場質問道：“子明同志，在徐西北特委與魯西南工委合并的時候，你對我們的情況是了解的。當時還是你向我們傳達了山東省委的指示，這些你難道不清楚嗎?”

白子明把臉一翻，陰沉著臉，不屑道：“那時有那時的情況，你不要扯遠了。現在要你回答的是托派問題。”

“什么托派問題!誰是托派?子明同志，你要對黨負責，要把問題搞清楚才對。”郭影秋忍著傷痛告誡他。

白子明見他如此“頑固”，便命人“加刑”。當郭影秋處于昏迷狀態時，白子明又玩弄起了新的欺騙手段。他拿了一張電報紙在郭影秋的眼前晃來晃去地問：“你是不是郭子化介紹入黨的”。

郭影秋精神恍惚地答道：“是他介紹的。”

白又接著問：“你是不是一直在郭子化領導下工作?”

郭影秋點了點頭：“是的。”

“那好!”白子明吸了一口煙，悠然自得地說：“山東分局的這個電報說得很清楚，郭子化是托派，他在分局已主動坦白交代了，而且說你也是托派。怎樣，你還能抵賴嗎?告訴你郭影秋，不管你是否承認，我們都可以定案。”

經過五個小時的連續刑訊，郭影秋神智已不清醒，根本沒有去想電報的真偽。聽白子明這么一說，思想上也就更加混亂，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

白子明步步緊逼：“郭影秋，我是代表黨組織在審問你，你要如實地向黨坦白交代問題。繼續頑抗，后果是嚴重的。”

“黨組織”這三個字，使郭影秋感覺到了絕望。他無可奈何、有氣無力地說：“我一直是郭子化領導下的干部，也是他介紹我入黨的。他本人既然交代是托派，又發展了我，我還能講什么?”

在審訊者看來，這已經可以算是郭影秋的供認了，而這正是他們所希望得到的結果。于是，郭影秋被押回牢房。

第二天一早，清醒后的郭影秋突然醒悟。他發現牢房門口的警衛戰士自己認識，便要這位戰士叫來他們的徐營長。徐營長一見是自己的老首長被關押起來了，心里甚是難過。

郭影秋要徐營長給他找來筆和紙，然后就給蘇魯豫支隊長彭明治寫了一封長信，大意是說：昨晚的交代有錯誤。郭子化在山東分局承認他是托派，那是他自己的問題。他過去領導我做的是革命工作，并從未向我說過托派的事，更沒有說過發展我加入托派組織。我參加的是共產黨組織，所有的工作均是按照黨的指示去做的。即使郭子化是托派，那也與我無關，并不能由此推論我也是托派。昨晚，我是在昏迷的狀態中承認自己也算是“托派”，這是極其錯誤的，請求組織上處分我。

信寫好后，他托徐營長送交給彭明治。哪曾想，有人告密，信還沒送出去，就落到二王一白的手中。

當天上午，郭影秋再次被提出來審訊。一進審訊室的門，王須仁便沖著他拍案大吼：“好你個郭影秋，竟敢翻供。我今天倒要看看你的膽子到底有多大!”

郭影秋哼了一聲，冷笑道：“告訴你王須仁，老子昨晚被你們打昏了頭，上了你們的圈套。今天，老子看你們還有什么手段!”

王須仁惡狠狠地說：“你等著瞧，到時有你好受的。”

就在郭影秋受審的同時，梁興初和原湖西人民武裝抗日義勇隊第２總隊長李貞乾等人繼續慘遭嚴刑拷打……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