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來自革命老區某藝術團來我縣演出。本來,我是不太愛看戲的,但遇上來自革命老區宣傳革命傳統的節目,我都破例去,而且總要帶上孫女去觀看,讓她一起受受教育。
可是這次看過之后,感覺不好。演出是晚上8點至10點,兩個小時的演出幾乎是在“鬧”中度過的,巨大的喇叭聲音把整個劇場都震暈了,但節目內容不受觀眾歡迎,千人劇院的座位開始就未滿,中途又有不少人陸續退場。平心而論,演員還是用力氣的,著裝也挺時髦,但就是吸引不了觀眾。演出開始,女主持人說了不少贊詞,并次次都要說上“掌聲有請”,“掌聲歡迎”,“請大家鼓掌”。然而掌聲總是稀稀啦啦,不成氣候。到演出快結束時,一位青年演員身穿牛仔服,充滿激情地登臺演唱(從架勢看是該團的壓臺之角色了),但他唱的是什么歌,當時聽不清,至今也想不起。他邊走邊唱邊做手勢,很想讓臺下觀眾鼓掌與和唱,但觀眾沒有響應。接著他走向臺前竟然直言大喊:“大家鼓個掌吧!”演唱結束,劇場剩下觀眾不足百人。
走出劇院,我也很不解:是觀眾吝嗇得連鼓掌也舍不得嗎?非也。我清楚地記得,就在此前不久,湖南省韶山市歌舞團來演出的情形。那天我與孫女是按時去的,但進場就難找空座位了,我們只好坐在最后邊靠門的座位上。韶山歌舞團演的雖然大多是“老歌”“老舞”,但“串”得很好,中間插有改革開放以來的一些新人新事新成就,臺上演員演得真切、活潑、生動,臺下觀眾看得細致、認真、開心,掌聲不斷,氣氛熱烈。有的節目謝幕二三次,但掌聲仍然不斷。
那么,為什么該演出得不到觀眾的掌聲呢?據我看來,其一是內容上“言行不一”。藝術團入場券的一面印著江澤民的題詞手跡:“延安精神永放光芒”;另一面寫著:“延安,中國革命的勝地!延安,中華民族崛起的地方。在這片光榮的土地上,以毛澤東為首的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培育的延安精神,是我們黨最寶貴的精神財富,是共產黨人優良傳統的結晶和精華,是民族精神和時代精神的總匯。”老區人民心連心嘛,我是帶著特有的心情去感悟延安精神的真諦,去接受社會主義新時代的教育的。但那天演出的內容卻盡然沒有表現這些。整臺節目除了一首南泥灣歌曲,就沒有中老年觀眾所熟悉所喜歡的東西了。而這首歌在演唱時用的是“時尚唱法”,全沒了當年郭蘭英演唱的那醉人的原汁原味。其二是形式不大眾化。藝術團的同志用心不一定不良,把演出搞得“現代化”、“藝術化”些,燈光樂器、舞臺設計等等很洋氣很華麗,但怎么看也與主題內容不相吻合。比如女演員坦胸露背,里外透亮的衣飾,多數觀眾就不怎么愛看。所以當有的演員即使在臺上累得滿臉汗滴,劇場效果還是不好。
掌聲,乃是觀眾的心聲。它是文化藝術在表現中,演員與觀眾一種心靈上的共震,是節目的內容與形式在觀眾感情上引起的一種共鳴,是觀眾對演員所表演內容的思想性、藝術性的一種認同與贊許。因此說掌聲就是感情,就是橋梁,就是大眾化效果的一種體現。這種掌聲不同于領導作報告那種居高臨下、諄諄教導的政治環境中被動的例于形式的不含感情的那種“歡迎”或“謝謝”式的鼓掌。因而,這掌聲更珍貴,更有力量,自然贏得也就更難。
演員向觀眾討掌聲,這是近些年來出現的事。一般性的文藝演出有,上邊下來的慰問演出有,一些名人名角比賽更有,尤其是電視上屢見不鮮。有些演員在演出時用相互捧場、飛吻、握手等作秀的不為觀眾所歡迎的方式獲取呼聲和掌聲,都是一些不健康不高尚的舉止。“討掌聲”實質上就是為自己求名聲,為自己制造名人效應,把自己的演出(作品)當成是對觀眾的恩賜,強行要觀眾用“掌聲”向他(她)“回報”、“感恩”。這就把自己擺到觀眾之上了,忘記了“我們的文學藝術是為人民大眾的,首先是為工農兵的”這樣一個根本性的宗旨了。而有些演出的節目(作品)盡管演員(作者)自己認為是“優秀的”“高品位的”,甚至稱是得了某某獎的,實際上不一定是觀眾(群眾)所歡迎的,因而得不到觀眾(群眾)的掌聲。這就要從演出的內容和形式上找原因了。
這使我想起2004年6月1日辭世的人民藝術家常香玉。她從藝70年,始終把“戲比天大”作為自己的人生信條,把為人民演戲、讓人民喜歡視為自己最幸福快樂的事。在她的心目中,人民是文藝工作者的母親,為人民奉獻精美的藝術作品是文藝工作者的天職。她一生演出的劇目一百多個,從山村到工廠,從學校到部隊直至戰火紛飛的朝鮮戰場,演出的場次不計其數,觀眾的人數也難以數計。哪里有群眾(觀眾),她就去哪里演戲,她到哪里,哪里就有掌聲笑聲,深得人民群眾的尊敬與厚愛。我想,如果我們的文藝工作者能以常香玉為楷模,學習常香玉的藝魂、藝德、藝技,哪還愁沒有觀眾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