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與他的向導白生財

１９４７年春，蔣介石在撕毀停戰協定，伸開兩個巴掌對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解放區實行“全面進攻”失敗之后，又握起了兩個拳頭對我山東和陜北解放區進行所謂的“重點進攻”。國民黨軍調遣了２３萬人馬進攻我陜北解放區，而我留守西北的野戰部隊只有兩個縱隊６個旅２萬余人，敵眾我寡，形勢異常嚴重。

然而，毛澤東則毅然決定放棄延安，但絕不離開陜北，他要率中央機關在陜北的山坳里艱苦轉戰。他依靠的致勝法寶，仍然是人民戰爭。因為他對中國人民的能力、毅力以及可以啟發的革命覺悟有一種永不動搖的信念。他依靠的是軍民團結一致而筑起銅墻鐵壁，去徹底粉碎國民黨軍的猖狂進犯。據統計，在解放戰爭中，陜甘寧邊區為我軍帶路的群眾就有１１２７０人。中央機關在毛澤東的率領下，在一年零五天的轉戰中，走過１０個縣、３８個村鎮、上千里路，有過許多不畏艱險、不怕犧牲的向導為之引路。其中一名２０出頭的小伙子白生財更是身手不凡，為毛澤東在風雨中帶路，與敵軍在山坳上廝殺，錘煉成一名陜北游擊隊的英勇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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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生財是陜北王家灣村的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自從中央機關４月１２日駐扎王家灣后，他親眼看到了毛澤東率領他的將士們在苦不堪言的情景下，仍嘔心瀝血，一夜夜地謀略于窯洞之內；身先士卒，在田地里扶犁揚鞭，幫助老百姓春耕播種；節衣縮食，接濟貧苦百姓。因此，他早就想奔赴前線，與胡宗南的部隊刺刀見紅，一表對共產黨的一片丹心了。

時節剛剛入夏，國民黨的美制偵察機就在王家灣的上空盤旋不停，他們終于從頻繁的電報信號中掌握了中共首腦機關的住地。于是，胡宗南傾其數旅的兵力向這個小山村撲來。中央機關僅有３００多號人馬，況且老者居多，騾馱不少，而我西北野戰軍的主力又在很遠的隴東作戰，一時間不可能回援，情況十分危急。毛澤東決定馬上轉移，再度轉戰。

６月８日這一天，王家灣村里顯得異常忙碌，村里的老鄉和中央機關的上上下下都在做緊張的轉移準備工作。

剛剛吃過早飯，剛才還朝霞似錦、晴朗明凈的天空，突然間卻刮起了一陣兇猛的狂風。狂風發瘋般地從王家灣四周的峽谷刮過，呼號著、嘶鳴著，卷得雜草塵埃滿天飛揚，接著“淅淅瀝瀝”的雨點子便開始敲打著山野上的一切。陰雨之中，四周山巒迷迷茫茫，山上的小路變得模糊不清。王家灣也顯得朦朦朧朧，分不清哪里是田園，哪里是院落。所有的路面都溜溜打滑，一不小心便會跌個跟頭。這對于胡宗南隊伍的進攻顯然障礙不小，但對于我中央前委機關的轉移也造成了極大的困難。

中央機關的轉移準備工作一切就緒后，高文秀選好的向導也被領到了毛澤東住的窯洞。這位向導就是白生財，他土生土長，很小就在這一帶放牛攔羊，通往各個村莊的山道就似自個掌心里的手紋一樣清楚。毛澤東親切地詢問道：“到小河村怎樣走?”白生財趕忙回答說：“從垴畔上山，沿著山路向西北方向，翻上幾架山就到了。首長您放心吧!”

毛澤東見這位向導對答如流，地形路徑非常熟悉，便放下了心。可他并沒有馬上動身的意思，卻安頓白生財到另外的窯洞里去好好休息，說走的時候再來叫他。小伙子本來就沒有白天睡覺的習慣，再加上高文秀給他交待了當向導的任務，告訴他要有不怕犧牲的思想準備，千叮嚀，萬囑咐，因而他特別來精神，準備馬上就引著首長上山。現在毛澤東叫他到隔壁休息，又沒說個準確的起身時間，他囫圇躺在炕上，翻來覆去，豈能入睡?他暗自思忖：敵人眼看到了家門口，鄉親們全部轉移了，可毛澤東和其他首長為何還不走呢?他索性翻身下炕，在窯洞里從前邊走到后邊，又從后邊再返到前邊。他在為毛澤東和中央機關的安全擔憂，也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不輕啊!

正當白生財徘徊在窯洞里的時候，我中央機關的部分隊伍已按照毛澤東的部署，高騾子大馬，帶著不少村里的婦女、娃娃，排著隊列，扛著大槍，馱著“機關槍”，喧鬧著順寬闊的川道向西而去。這是我軍給敵人造成的假象，是用來迷惑敵人派出的偵探的。敵人的偵探們必然回去報告他們所看到的情況。但是，他們哪里知道這支喬裝打扮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開出去后，在當晚夜深人靜的時候又人熄煙火馬摘鈴，悄然返回了王家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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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好像有意刁難遠走的行人。直到雞叫三遍后，白生財才接到了部隊出發的命令。白生財竄出門檻就跑到了隊伍的前面，領著中央機關的隊伍開拔了。

翻過巍峨的垴畔山，部隊已逼近了黃冒塔村。白生財心里明白，這里時常有敵人小股隊伍活動，他們在夜晚常在老鄉家里過夜。為了保證我中央前委機關前進方向和轉移人數的秘密不被泄露，他從隊伍前邊來到毛澤東身邊匯報這個情況。毛澤東立即命令部隊停止前進，讓白生財帶領幾個戰士先去村里摸摸情況。白生財帶領十幾名戰士輕裝趕到村里，挨家挨戶把沉浸在夢鄉里的老鄉家的大門環套輕輕扣上，然后在村子里幾個重要的地方布置了暗哨，這才派人讓大部隊跟上來。“九支隊”神不知鬼不覺地順利通過了村莊。白生財和哨兵一直等到隊伍全部走完后，才輕輕地解開各家各戶大門的環套，邁起大步追上了部隊。

此刻，一團團烏云在急劇地翻滾著，向下隱退，小雨慢慢地停了，璀璨的啟明星在天空中終于探出了頭。這個時辰，部隊已走出了十多公里地，來到一個四邊高中間低的凹地稍事休息。毛澤東讓警衛員喚白生財坐到他的身邊敘話。毛澤東問道：“鐮刀灣離這里還有多遠?”

“３０里，盡是些山路。”白生財很快地回答。

毛澤東接著又問道：“你是這兒的老莊戶呢，還是半路人?什么時間到王家灣的?家里還有哪些人?”

白生財這位受了不少苦的莊稼漢，看到毛澤東對自己如此關心，態度如此和藹，就像一家人一樣，非常感動。毛澤東這一連串的發問，一下子勾起了他不盡的辛酸往事。面對著毛澤東他竟“嗚嗚嗚”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訴說自己不幸的家世。他說：“我們家是從橫山逃荒來到這一帶的，家里原有兄弟３個。大哥參加了咱們的游擊隊，被國民黨民團頭子閻孔登殺害了。二哥是個殘疾人，癱在炕上。我去年冬上參加了莊上的民兵隊。”接著他抱怨：“可是至今也沒給我發槍，咱連做夢也想要一支真家伙。中央機關來到王家灣后，我幾次向部隊首長要槍，可首長卻和我開玩笑，讓我去向胡宗南要!”

毛澤東聽到這兒，嚴峻的臉上露出笑容，接著又哈哈大笑起來。他沒有料到，這個后生竟向他要起槍來了。此時白生財見毛澤東笑了起來，膽子大了。他推著毛澤東的胳膊央求說：“首長，您干脆給我發一支槍吧!”

毛澤東有意反問白生財：“你要槍干什么?”

“與胡宗南拼命，為父老鄉親們報仇!”

毛澤東聽了白生財有力的回答，十分高興。他微笑著點了點頭，并讓任弼時同志拿出一些干糧遞給白生財，讓他先乘休息吃上幾口再說。白生財也不作假，一口氣吃了四塊餅子和四個干饃饃。毛澤東見白生財如此憨厚耿直，還連連夸獎他說：“吃得好，吃得好!”

部隊并未久停，馬上又起程了。“九支隊”有毛澤東親自率領，有白生財這位機靈的后生做向導，像條活躍的魚，在胡宗南設置的羅網中穿來穿去，經過天賜灣、貢圪臺，終于按中央的預定計劃，安全順利地來到小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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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繼續指揮全國風卷殘云般橫掃蔣軍的解放戰爭，繼續拖住胡宗南的重兵在這重巒疊障的陜北高原周游，并徹底地將其打垮，支援全國各個戰場的作戰，中央前委機關在又一次擺脫胡宗南部的追蹤后，決定在小河村再住一段時間，然后向東而去，既不過沙漠地帶，也不過黃河。毛澤東以無產階級革命家、戰略家的英明才智和果敢精神一次又一次作出了不過黃河，轉戰陜北的決定，連一些中外著名的軍事家也意想不到，更使蔣介石一籌莫展。他們甚至連毛澤東的準確去向也不得知道。這也充分說明了毛澤東對陜北人民的極大信任。白生財怎么能不想在毛澤東的身邊多待些日子呢?但是他也擔心中央機關轉移后王家灣鄉親們的安全，一個民兵戰士高度的責任感，促使他應迅速返回自己的戰斗崗位，為保衛邊區，保衛黨中央，保衛毛澤東而英勇戰斗。他恨不得插上雙翅越過重山，返回故土。

剛到小河村不久，毛澤東就派人請向導去吃飯。一進毛澤東住的窯洞，毛澤東就向白生財點頭微笑，像招呼一個親密的朋友一般熱情。毛澤東讓白生財坐在他自己的躺椅上，周恩來還拿來一包香煙叫他抽。

吃完飯后，白生財對毛澤東說道：“首長，我該回去了。”

毛澤東十分關心地對他說：“再多住幾天吧，等敵人在王家灣撲空之后撤了再走，不然讓胡宗南的兵把你捉住了怎么辦?”

“俺不害怕，我有‘飛毛腿’，他們要逮住我怕不那么容易!”說到這兒，他又提那枝槍的事。他央求毛澤東說：“你就讓部隊給俺一枝槍吧，俺要狠狠地消滅敵人，把胡匪兵趕出咱們邊區!”

毛澤東被白生財這年輕后生鏗鏘的語言、剛毅的神態感動了。他當場答應，并示意周圍的同志去取。不一會兒，白生財就從毛澤東的手中接過了一枝明錚發亮的“七九”步槍，以及４８發閃亮的子彈。他的夙愿終于實現了，而且是毛澤東親自授給他的。他按捺不住內心的高興，拎起槍就想出門。

可是，毛澤東并沒有讓白生財立刻動身，卻按著白生財的肩膀輕聲說：“別急，你突然帶著武器回到地方，當地組織說不定還要追究起來，那時你怕說不清楚呢!這樣，我們給你開個證明信，你回去參加當地民兵組織就用它打仗，勇敢戰斗。如果回家不久種地了，那就把它上交給組織吧!”白生財聽從毛澤東的安排，裝好一位部隊首長開的證明信后，才向毛澤東鞠了個躬，依依不舍地辭行了。

說也真巧，走到半路，白生財又碰到了３位從本村轉移出來的民兵。他們半路相逢，格外興奮。白生財向他們說了毛澤東安全轉移之事，大家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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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生財得到一枝嶄新的步槍，一路喜得合不攏嘴，總想找機會放它幾槍。他和幾位民兵商量了一陣，決定在回家的路上和敵人干上一次，試試這枝大槍的威風，過過槍癮，為鄉親們出口氣。

白生財的運氣不錯。這天黃昏時分，他們四人來到了貢峁塔村頭，正欲進村，忽然發現一隊敵人正在山坡的羊腸小道上一個挨一個地爬行。白生財和其他三個民兵占領了有利地形，居高臨下，等到敵人慢慢騰騰地快要靠近時，白生財大聲呼喚道：“一連向左，二連向右，三連沖啊——”隨著呼喊，手榴彈已在敵人腳下炸開了花。“轟、轟、轟”的爆炸聲，“乒、乒、乒”的槍彈聲震得滿山洼回響。敵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痛擊打暈了，以為遇上了解放軍的主力，丟下幾具尸體向溝下逃去。白生財他們飛快地撿起敵人丟下的三枝步槍，卸下敵兵尸體上的子彈袋，一拐彎就從另一條山溝里跑了。等敵人醒悟了過來，他們早已跑得無影無蹤了。

敵人急于尋找我軍決戰，更想早日找到我中央機關。因此，山山峁峁時常可見胡宗南的軍隊。白生財他們才趕了幾公里路，在八家河又遇上了一群敵兵。這群敵人正橫七豎八地坐臥在地上。白生財等乘其不備，又甩了幾顆手榴彈，炸得敵人血肉橫飛，而白生財他們再次抽身輕輕松松地撤了。

王家灣終于出現在面前。他們一走進村子，就被鄉親們包圍了，鄉親們見他們背了那么多鋼槍和子彈袋，喜出望外，上前問這問那。白生財舉起那支烏光閃亮的“七九”步槍，樂呵呵地說：“毛主席和中央機關已順利地轉移到安全的村莊了，這是毛主席親自送給咱的步槍，一路上我們還打了兩個勝仗哩!”

鄉親們聽說是毛澤東發的鋼槍，又驚又喜，這個接過來摸摸，那個奪過去看看，舍不得放下。白生財非常聽毛澤東的話，立即參加了由民兵改編的游擊隊，經常配合西北野戰軍和地方部隊作戰，表現勇敢。后來他還被選送到民兵干部訓練班去參加學習和軍訓呢!

全國解放后，毛澤東送白生財的這支步槍還被陳列在軍事博物館的展廳里，那殘存的刀刺痕跡，似乎向中外游人敘說著這永遠難以忘卻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