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散神凝 氣沖斗牛

查建中先生的《水人水事》入收散文六十來篇。讀之你便會有一種短小精悍，蕩氣回腸的感覺。筆調完整有機，文字準確有神。全著上下于行文間透出一種奔放的豪氣，一種蓬勃的生氣，一種純真的情氣。這便是它的境界。查建中先生散文的這種境界，我總覺得是他散文的語言、筆調、韻味所自然流露出來的一種感覺。這感覺對讀者也罷，對作者也罷，仿佛是超脫文章本身的一種存在，雖很難道得清、說得準，但總是實在的、美麗的。我估計讀者的“得意忘形”，作者的“得意忘形”，大概都是這種感覺所致。面對這美文佳句，凝神靜思，心中便生起了無限欣喜。因為我獲得了豐富的哲學收獲，因為我將孕育出無數優美崇高的思想。于是，我便想起了寫點什么。直沖斗牛的豪、生、情三氣，便凝聚于了我的筆頭。

《水人水事》，歌頌的是一批充滿豪氣的人。大凡作家都一樣，他們用自己的筆不僅要真實地反映社會的生活和情緒，更多的是描寫人物的覺醒或墮落，豪爽或圓滑，高尚或卑鄙，勤勞或懶惰，而且巧妙地流露出他對前者的同情和贊揚，對后者的厭惡和否定。同時，寄寓著對美好未來的向往，對丑惡現象的抨擊。《水人水事》中的人和事，在查建中先生的筆下，人人充滿豪氣，事事充滿霸氣，寫出了湖鄉澤國的“匪氣”味兒。你看那“野街上”的男子人們，說干就干，要醉就醉。你看那漁村里的男子漢，只要小暑前三天，下了一場雨，他們知道“漁汛來了”，就“如嗅見血味的狼，亢奮起來”了，心早已飛向了“那日思夜想的洞庭湖”。在婆娘們的嘮叨聲中，在男人們的吼罵聲中，“漁船一艘接一艘地駛離湖岸”。只見那幾十丈的網丟下水，剩下就是兩條船各拖一頭，在風浪里一點點爬動。你看那船上的漁民們，在這拖網的幾十個小時的空閑之間，除了睡覺、喝酒、瞪大眼睛看天、看水外。實在無聊就找些葷話開開心。要不就找個由頭，尋人大吵一架，“拖刀拿棍”，于是鼓勁的勸架的熱鬧一場，事后“又圍到一起掄碗喝酒”去了（見《小暑南風吹》）。好一個查建中，他把那些砍蘆葦的人、駕漁船的人、當水手的人，辣嬸嬸、運妹子、花師傅，寫得轟轟烈烈，豪放直爽。一個個鮮活的面孔，讓人可敬可佩，使人從那最底層的人們身上接受到了一種崇高無比的雄渾浩博的氣質非凡的感染。

《水人水事》，描繪的是一幅充滿生氣的畫?！端怂隆分械囊黄恼滤埔环鶊D畫，美麗奪目。讀之，它如一股清泉，流入你的心田，左右你的思想，激活你的靈魂。割蘆葦的季節來了，人們“挑著行旅，帶著婆娘，或三五十人一隊，或百來個一群”，來到蘆葦蕩深處。“隨地割到一片蘆葦，就用這葦編墻、覆頂，再挖些爛泥在墻上糊一糊，儼然就成一間屋”。挖個灶，坐口鍋，塞把火，在煙霧中就彌漫出了“家”的全部氣息。這類屋子越做越多，兩排相對，便形成了一條野街?！白〖业?，割肉的，開飯館的，擺剃頭擔子的，三十六行行行有，針頭線腦，油鹽醬醋，南北雜貨一應俱全”。上午，野街清靜。夜晚，野街熱鬧極了。有放著八字步順街游玩的，有邀朋約友抹幾把牌的，更多的是幾個人圍坐在一起“細斟慢飲，把一天的困乏，慢慢溶解進杯中”的。這些人喝到酒酣時就換大碗，直到酒桶干底為止，一個個才“仄仄歪歪起身”（見《野街》）。讀這類文字，你有一種場面有生氣，步步有景象，句句是圖畫的感覺，好不讓人震憾?！端怂隆穼憵v史寫現實，寫人物寫事物，寫狂風寫暴雨，寫大海寫湖泊，寫潛形的山巒寫浮動的土地，寫狂熱的野街寫寧靜的野港，寫水村的狗兒寫殘堤的飛鳥，表現出來的則是我國社會不同時期政治風云演繹在一個區域、一個家族或悲或喜的故事。篇篇文章都是以一個活動線索為背景，以一種精神力量為主線，展現在讀者面前的無不是一幅波瀾壯闊充滿生氣的歷史圖畫。

《水人水事》，敘述的是一些充滿情氣的事。不少散文大家認為，今天散文的繁榮與發展，與“真實情感”分不開。真實情感的充分體現，是對散文的極大豐富。因此，它引起了當今散文大家們的高度重視。查建中先生的《水人水事》無不充滿情氣。酒爹年長份尊。駕船技術挺好，“從沒出過事”；在這條船上，誰犯了思想毛病，酒爹臭罵他一頓后灌他幾大杯就沒事了；螺旋槳被沉入水中的鋼纜纏死了，酒爹不顧天寒地凍，“吵著非要下水不可”；那年月，喝一瓶白沙液的酒是特難特難的事情，酒爹最大的愿望就是“什么時候能喝一瓶白沙液”“死了也甘心”；“酒爹到底沒喝上白沙液。他是在一次遇風的夜航中失蹤的”，“我們用排鉤在他失蹤的水域梳理了近一個星期，連尸首也沒找到。去年春節，我們當年的幾個水手在一起聚會，桌上正好有一瓶白沙液”，“我們都沉默了”，有人提議，把它送給酒爹喝，于是大家一起來到了洞庭湖邊，將酒放進了水中。然后深情厚意沉重悲痛地說了一聲，“酒爹，這酒的味道好嗎？”（見《酒爹》）。這種倍受情感與痛苦煎熬的場景，非常真實地反應出了“當年幾個水手”靈魂深處的真情實感，是善良的本性與情感欲望之間的有益結合?！端怂隆啡珪舷鲁錆M一個情字。有割舍不斷的親情，有訴說不完的苦情，有沒齒不忘的友情。那年代不合理的制度，使人至極的傷神；那歲月不合情的事兒，使人無盡的苦悶；黃昏時的鬼魅氣息、孩提時的好奇心境、長輩們的操勞情形。這一當子的事兒，在查建中的筆下，無一不是實情實感真真切切?？吹贸鰶]有夸張。因此，使讀者覺得特別的親切，有一種共同的脈動之感。

（作者單位：湖南省

岳陽市審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