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業，“政績工程”的一盤新菜嗎？

當前，高速增長的乳業已成為我國焦點行業，與之相伴的是全國范圍內的養牛熱、倒牛熱、炒牛熱及上乳品加工項目熱，乳業發展不斷升溫。然而，記者在近一年的調查中發現，在我國乳業快速發展的同時，也伴有不和諧的音符，這就是一些地方把發展乳業當成政績工程來抓，導致乳業重復建設和盲目發展。

政績咋考核，要牛不要人

河北省是我國奶牛優勢發展區，省、市、鄉對發展奶業十分重視，許多地方把抓養牛作為考核地方政府政績的指標，號召農民買奶牛，沒錢政府借給扶貧資金，致使全省出現了養牛熱。四川省一些地方也把發展奶業作為考核地方領導政績的指標，明確提出“要牛不要人”，完不成奶牛發展任務指標就“走人”。據新希望農業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黃代云講，四川一個縣把發展奶業與政績掛鉤，鄉鄉派工作組，層層下指標，干部包村鎮，包好了提拔，否則就“走人”。

有關專家指出，任何地方發展乳品業都應該掌握好度的問題，不能脫離實際盲目發展。內蒙古自治區包頭市政府在扶持發展奶牛業時，只注重做大做強奶牛的規模，忽視了奶農的飼養成本問題，致使當地許多奶農因飼料地少靠買飼料喂牛。據了解，包頭市耕地面積為450萬畝，年均產糧5萬噸，產秸稈12.5萬噸。有人作過測算，這些糧和秸稈即使全部用來喂牛，頂多能供養20萬頭左右的奶牛，而現在全市奶牛已發展到30.45萬頭，致使有10萬頭左右的奶牛靠買飼草料飼養。由于飼草料漲價（比去年漲了20％），加之政府扶持奶農貸款后，未能解決貸款期限短等問題，使奶農養牛成本加大、還貸壓力過重，養牛收入一下子降了近千元，一些奶戶不得不出賣奶牛來償還債務。這對剛剛發展起來的奶牛業沖擊很大。

由于各地紛紛掀起養牛熱，現在國內牛源緊張，于是便出現了倒牛熱。內蒙古家畜改良站種畜質量監督檢驗科科長白德慶介紹，山西省忻州市、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河北省唐山市和陜西省楊凌地區是我國荷斯坦奶牛交易集散地，但這些地區出售奶牛多數存在著嚴重的以假亂真、以次充好現象。白德慶說：“現在奶牛這么發展，誰去賣好的？其實倒過來倒過去，好的奶牛沒買到，轉了半天都是淘汰牛。”

熱衷買奶牛，背地有回扣

內蒙古察右后旗土默爾臺村從山西省買了16頭奶牛，經自治區家畜改良站鑒定，有12頭不合格。內蒙古豐鎮市以每頭2萬多元的價格，從山西省買回77頭奶牛，產奶量都不行。內蒙古土默特右旗紅房子村村長組織農民到山西省買牛，第一批牛買回來后，鄉親們發現這批奶牛都超過了10歲，再買第二批時大家就不愿意掏錢了。山西省牛販子為了要錢，就把扣了。后來，村委會主任偷著跑回來向鄉親們要錢，鄉親們不給，沒辦法最后自殺了。內蒙古包頭市61歲的奶農閻俊山說：“目前，山西忻州地區的奶牛質量最差，我們從這兒買了不少牛，質量都不行，日產奶量也就是二三十斤。”

盡管如此，一些地方政府仍然熱衷于為農民買牛，他們積極為農民貸款，由政府或銀行、財政、派出所統一出去買，有的鄉長或村長親自出去買。這是為什么呢？原來，他們一是為了完成上級下達的養牛考核指標，二是買牛過程中有回扣。據白德慶透露，到山西忻州地區買牛每頭有1000元到2000元的回扣。正是由于買牛有回扣，所以一些地方政府或部門便積極為農民買奶牛，但由于這些人對養牛不太懂，買回來的牛存在不少問題。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新甸子鄉政府2000年從陜西楊凌統一買回50頭牛，經鑒定后有40頭不合格。

雖然市場上交易的奶牛存在著嚴重的質量問題，但牛價卻被炒得很高。據內蒙古、山東、寧夏等地的奶農反映，在奶牛被炒得最熱時，一頭成年母牛賣到將近2萬元，剛生下的小母牛也值5000多元，遠遠高于奶牛的正常價格。目前，由于飼料漲價，牛價有所下降，但一頭成年母牛的價格仍在12000元左右。

據專家測算，受自然規律制約，奶牛自然增長率也就是10%~15%，可翻閱各地報表，各地奶牛存欄量均以20%~30%的速度增長，有的地方甚至是以40%以上的速度增長。個別地方、個別地區高速增長是正常的，但全國都高速增長就不正常了。其中除了從海外購買的牛，就是到了淘汰年齡的奶牛沒有淘汰，當然也有虛報、奶牛大搬家重復計算等問題。

奶牛8萬頭，建廠16家

全國奶牛的高速增長，又引發了乳品加工項目熱。河北省唐山市現有8.5萬頭奶牛，過去這些奶牛所產的原奶80%由石家莊一家乳業集團收購。但從去年開始，唐山市為了打造“乳業大市”，引進了16家乳品企業。內蒙古一家乳業股份有限公司先是在豐潤市建了一處日處理600噸奶加工廠，隨后又在灤南新建一處日處理600噸奶的加工廠。石家莊一家乳業集團見此情形，也到灤南縣建廠，導致重復建設。而內蒙古通遼市為了“乳業興市”，引進的三家乳品加工企業竟建成了門對門。

據中國乳制品協會提供的統計數字，目前，我國乳品加工業已從20世紀90代中期的七百多家猛增到一千六百余家，其中有30%左右的加工能力閑置，有一半企業處于虧損狀態。

專家們認為，乳業發展是一項關系到國計民生的系統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須因地制宜，從實際出發，切忌搞花架子，更不能搞政績工程。為此，他們建議：

加強對乳業發展的監管，避免盲目性。乳業在我國還是一項新興產業，基礎薄弱，起點較低，這時不顧一切地發展，并不科學。目前，有很多地方的政府積極性非常高，做出了非常宏偉的計劃或者規劃。當然主觀愿望是好的，想用這辦法增加地方的稅收，增加企業的收入，增加農民的收入，但有一些不切實際。發展奶業的關鍵是要結合當地的實際，避免盲目性。為此，要有一個必要的權威部門對乳業發展進行統籌考慮，對各地的乳業發展規劃布局進行把關、監控，并制訂出一個科學的發展規劃。

樹立科學發展觀，提倡適度經營。奶牛養殖是一項富民項目，但是要很好地引導，慎重發展。養牛不是誰都可以養、哪兒都可以養、養多少都行的，是有條件的。目前，我國奶牛養殖首要的問題是提高養牛勞動生產率和生產水平，而不是盲目擴大養牛規模問題。因此，我國奶牛養殖應著重提高質量效益，實行適度的產、加、銷一體化經營，形成一、二、三產業緊密結合的經濟利益共同體，走產業化之路。

消除本位思想，防止低水平重復建設。當前，我國乳品加工業低水平重復建設比較嚴重，一些地區從出政績這一本位思想出發，按照政績的需要定項目，導致全國乳業資源和生產要素不能合理配置，也未發揮市場配置資源的基礎性作用。因此，今后應以市場為導向，以實力雄厚的大型企業為核心，以名牌產品為龍頭，優化資源配置，積極穩妥地逐步推進乳品業集團化經營，不斷提高民族乳品工業的競爭力，防止低水平重復建設。

在后陳村，記者從接受采訪的監委會主任張舍南那里了解到，目前監委會已對村里大小建設項目進行了25次招投標，并且還首次舉行了涉及1000多萬元的村標準廠房建設及出租方案聽證會，共為村里增收節支90多萬元。后陳村民向記者反映，當時之所以推選他當監委會主任，是看中他愛挑刺的性格和很強的責任心。張舍南上任后，以前村里的養魚塘承包給誰，由村干部說了算，現在，張舍南要求招標，誰向村里交錢多就給誰，一個承包期村集體的收入就增加了2萬多元。以前，村項目建設的沙石的運輸，由村干部按市場價每車每小時100元，張舍南為了給村里省錢，經過調查后提出改由以時間計價為實際運量計價，有效防止怠工，一項減少村里支出3萬多元。村民說，現在有一個專門機構對大小村務全程監督，他們有什么意見就向監委會反映，不需要再上訪找上級來解決。監委會的權力越大，我們越放心。

村支書和村主任又是怎樣看待這個新生的監督村“兩委”的機構呢？后陳村剛剛上任一年的村支書胡文法認為，設立監委會，使權力有了制衡，這會推動村支書的領導方法向民主的、法制的、服務的方式轉變，在行為上會更加認真慎重。后陳村村委主任陳忠武說，以前村干部怕干事，村民總懷疑你從中得多少好處，有了監委會，村里一切事都在監督下進行，就沒有這種情況，我們干事放心了，聽到的贊揚也多了，一些過去上訪告狀的村民如今還主動提出要為村干部加工資，心里感到很溫暖。

據了解，武義縣33萬人口，570多個行政村，目前，雖然只有六分之一的村推行了監委會，但已出現信訪量明顯下降的可喜趨勢。據該縣信訪部門介紹，全縣的信訪總量同比下降了32％。

專家：武義破解“半拉子民主”意義重大？

說來也巧，在武義誕生第一個監委會4天后，中辦國辦發出了《關于健全和完善村務公開和民主管理制度的意見》，即17號文件。提出要“強化村務管理的監督制約機制，設立村務公開監督小組”。 武義縣農村這一創造性的實踐，與中央文件精神不謀而合。

記者在采訪中得知，武義的做法已引起金華市和浙江省的高度重視。已派出調查組赴武義展開深入地調查研究。

武義縣委書記金中梁對記者說，其實，對于村官的約束在《村民委員會組織法》上已有考慮。組織法規定：有十分之一以上的村民提議，應當召集村民會議。本村五分之一以上有選舉權的村民聯名，可以要求罷免村民委員會成員。法律賦予村民最有威懾力的利器就是罷免權。但是在實踐中，這個利器往往起不了作用的原因是，民主監督需要開會，而村民會議按規定由被監督者的村委會召集。于是村干部所能受到的實質性約束，只有來自上級。從而造成百姓把問題反映到鄉鎮、街道、縣市以至更高層。武義探索設立監委會，目的是為了在農村扶持一股力量，形成制約機制，改善基層的政治生態環境。他說，基層工作最大的“牛鼻子”就是基層民主問題，解決好這個問題，其他問題就迎刃而解。

民政部基層政權和社區建設司副司長詹成付認為，農村雖然搞了直選，但“選舉”僅僅是民主政治的第一步，如果沒有分權和制衡機制，民選出來的掌權者依然可以不對選民負責。這種“半拉子民主”帶來的不平衡狀態，從而造成“選時有民主，選完沒民主”的現象在各地大量發生。浙江武義縣農村這一創造性實踐，是對農民組織資源的拓展，稱得上是詮釋中央17號文件的現實之作，具有不可估量的重大意義。

記者在調查中深切感受到，武義設立村監委會形成了嶄新的農村基層自身化解矛盾和解決問題的機制，由于是專門機構的全程監督，可以及時發現差錯和啟動糾錯程序，維護著社會和諧秩序。但也應該看到，這種探索還需要不斷完善。鄉鎮和村“兩委”之間存在著獨特的利益關系，僅依靠上級督促，容易流于形式，使好制度的效果打折扣。但不管怎樣，武義大膽走出的這一步，意味著中國的基層民主從選舉建設進入了分權制衡建設的新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