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個幾乎已經被人們遺忘的特殊群體,但他們為北大荒做出的貢獻卻是不應該被忘記的。1956年,山東省組織十余萬青年開赴黑龍江開墾號稱“北大荒”的千里沃野。如今,當年“開荒團”的成員都已年逾古稀,但回憶起往事卻是恍如昨日,歷歷在目:“論成敗,人生豪邁。”
難忘的“開荒團”歲月
黑龍江省林甸縣有54個屯子,屯子里曾經住著13000多名1956年以來遷移到這里的山東人和他們的后代,他們把自己的青春和熱血都灑在了北大荒的開發建設史上。然而,49年后的今天,隨著山東經濟的快速發展,大部分人已陸續回歸故里,現在每個屯子只剩了幾個人,67歲的尹承蘭老人就是其中一個。尹承蘭老人回憶說,那時中央號召,從人多地少的省份、人口稠密的地區向稀少的地區流動。當時在山東老家地不夠種,而這里的地還閑著,為了響應黨的號召,很多人就自愿報名上這兒來開墾土地,記得那時叫“開荒團”。
祖籍山東的尹承蘭當時只有18歲,是中共預備黨員,為了要求進步,毅然報名參加了開荒團。但是她的決定遭到了母親以死相威脅的強烈反對,“媽媽不讓我來,媽媽要跳井,要不是有人拉得緊,那真就跳下去了,都到井邊上了。”尹承蘭笑著描述當時的情景。

盡管如此,生性倔強的尹承蘭卻有自己的想法,自己也成人了,絕不能賴在家里吃閑飯。況且那幾年,山東年景不好,家里老老小小根本填不飽肚子,吃飽飯對她成了一個巨大的誘惑。她說:“我有3個哥哥,3個嫂子,還有3個姐姐,加上我父母和下面侄男侄女,18口人,都在一個鍋里吃飯。冬天就是煮點地瓜,有時候煮個干糧也是給我父親吃,我哥哥他們下地干活都撈不著,到晚上這一頓光捧著碗喝稀糊涂粥(用玉米面熬成的粘稠食品)。”于是,尹承蘭毅然背起鋪蓋卷兒,來到這片荒原。當時和她同一批來的還有梁儒登,說起當年剛來時的感受,梁儒登老人打開了話匣子:“那時候在這兒,人少了晚上都不敢出門。不光經常聽見狼叫,還經常見到,四五只一群一伙的,嗖嗖地從外邊跑過。兔子、黃羊子,黃鼠狼、狍子更是隨處可見。”
四合鄉新生村黨支部書記周慶文說,剛到這兒的時候,這里整個是個大荒甸子,沒有房子,地也沒開墾。在地方政府的幫助下,“開荒團”成員開墾土地,建造房子,這里才逐漸形成一個屯子,人也慢慢生存下來了。周慶文說,當年落戶四合鄉這塊土地的“開荒團”成員有284人,其中男230人,女54人,新生二號屯就是由這些“開荒團”成員建立起來的。
悲歡離合的創業史
在黑龍江省林甸縣縣志上,我們清楚地看到這樣的記載:1956年4月至5月,接收山東省13836名青年志愿墾荒隊員來本縣墾荒,分別安排在5個區55個新村。當時還不叫屯,而是和軍隊的編制一樣,被稱為某團某連。
在林甸縣四合鄉新生村1號屯,我們見到了當年風華正茂而現在已是古稀之年的武秀高老人。武秀高操著山東話對記者說,那時住的叫“馬架子”,就是用葦子搭上棚,兩頭有門,地當間兒挖溜溝,兩邊挖溝當暖窖子,再伸出根煙筒。住是能住,就是一刮風,棚頂就掀開了,還得重搭。

艱苦的環境并沒有影響“開荒團”,他們開始在這片黑土地上播下種子,等待收獲。沒有肥料,沒有像樣、配套的農具,甚至沒有制造農具的工具,這些第一批來到荒原的人幾乎是用雙手喚醒了這片沉睡的黑土地。武秀高回憶說:“最艱苦的就是打葦子,那時我是青年隊長,帶人跟著我打葦子去,得需要他們報名,報名什么條件呢?就是得七天七宿不能睡覺,你行你就跟著我去。”
沒日沒夜的體力勞動、創業的艱辛,讓許多曾經幻想著“樓上樓下、電燈電話”美景的年輕人退縮了。據林甸縣志記載,開荒團到北大荒不久,就有近兩千人陸續回了山東老家,但大部分人當時還是堅決地留了下來。
雷茂根就是留下來的人之一,“你報名來開荒,來了就開荒唄,你得完成這個任務,我當時就是這么想的。你不這樣的話,你弄個半途而廢,又是跑了又是怎么了,你是個啥?”
男青年在廣闊的大地上書寫詩行,女青年也日復一日地辛勤耕作,但思鄉的情感是無法掩飾的,在那個年代,眼淚成為排遣思鄉之情的惟一手段。
尹承蘭老人說:“那時侯在甸子上打了羊草就在這屯子外邊垛著,一個羊草垛挨一個羊草垛,想家的婦女都上那個羊草垛,坐在那兒哭,所以那里起名叫哭娘路。”山東人在老家時有自己的生活習慣、飲食習慣,愛吃面食和煎餅,不愿意吃大馇子、高粱米,但現實絲毫容不得他們挑挑揀揀。這么多年,他們的一切都和純正的東北人別無二致,只是那一口鄉音,沒有隨著歲月慢慢改變。
“開荒團”成員朱寶龍說:“那時候艱苦,只有大苞米馇子、窩頭。吃飯都在街邊兒上,吃完飯土也灌滿碗了,馬糞渣子都能嘗到。”
日子總是伴隨著希望。當這些遠道而來的墾荒者收獲了幾茬莊稼之后,又有更多的山東老鄉加入到建設北大荒的隊伍中。祖籍山東省肥城縣的薛吉祥就是在這些人當中找到了自己的妻子,那是他來到這里的第6年,那年他24歲。
回憶起當年結婚時的情景,薛吉祥就止不住地樂。他說,那時結婚簡單,有人一介紹,花十來塊錢買點糖球,大伙一吃就成了。再花五毛錢領個結婚證,就結婚了。

結了婚,很快就有了孩子,薛吉祥總共有5男2女。在那個年代,幾乎每一個家庭都有4個以上的孩子,生育的無節制使得“山東屯”的人口迅速膨脹起來。
“開荒團”功不可沒
到了1980年,“開荒團”按照原來的編制被劃分成了村屯,因為原來沒有村莊的名字,政府給這些山東村編上了號,按照順序就成了村名。從新生1號到新生54號,每個村子都有2000人左右。
新生村黨支部書記周慶文頗有感觸的說:“他們當時都是青年,響應國家的號召,過來開墾了多年沉睡的北大荒,給我們后代打下了生存和發展的基礎,這是他們一個挺大的貢獻,也是挺大的付出。”
屈指算來,這些山東籍東北人在這塊黑土地上也生活了近四十九年,可以說把人生最美好的年華無怨無悔的奉獻給了這片土地,他們沒有多少文化,甚至在內心深處還有過后悔的念頭,但他們知足常樂、不怨天尤人的內心世界又是多么純凈。在他們的人生履歷表籍貫一欄中必然會寫上這樣這樣的字眼:原籍:山東,現籍:黑龍江。
除此之外,這些山東人還靠著艱苦奮斗的精神,不僅帶動了東北經濟的發展,還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東北的文化。林甸縣委書記崔瑩對此有深刻的感受,他說,不同文化背景人群的融合,山東人對于改造和改善本地人的心態,本地人的生活習慣、耕作習慣、工作習慣都起了積極的作用。我們要把這種移民,把這些移民及其他們的后代,作為本地建設兩個文明的一種財富來看待。
雖然這些山東移民如今已經成為當地的一筆財富,但是近年來,隨著改革開放的進程,東北的經濟環境稍遜山東,慢慢的有許多山東人開始不滿足這種拴在土地上的生活。從20世紀90年代初開始,山東籍的東北人開始大量南歸故土,“開荒團”的成員也加入了這股潮流。
當年有兩百多“開荒團”成員的新生2號屯,如今只剩8個老人了,將近半個世紀心血的付出已讓這些年逾古稀的山東人,無法割舍這塊讓他們魂牽夢縈的土地。四合鄉新生2號屯村民朱寶龍感慨萬千地說:“我們來的這些,是響應國家的號召,那時候說是12年的任務,現在都開花都結果了,連重孫子都有了,不是12年了,就得在這里永遠開荒到底了。”
今天,一些老人已經故去了,但吃苦耐勞、堅韌不拔、開拓進取的精神卻永遠留在了這塊廣袤的黑土地上,他們的后代也留了下來,在視為故鄉的這塊土地上默默耕耘著。雖然歷史已經被歲月的風沙淹沒,但山東移民的功績卻永遠刻在了北大荒的發展歷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