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商品價值的復雜性及其與審美價值的關系

隨著消費文化的流行和文化工業的發展，文學的商品價值突現其重要地位。文學走向邊緣，成為經濟的附屬，這一方面促進了文化的流行，一方面阻礙了其審美價值的實現。文藝產品的商業價值很難像物質商品那樣有一個比較精確的量化標準。藝術品的審美價值與經濟效益存在著既矛盾又統一的關系，相互間互相推動，或者阻礙對方價值的實現。

文化產業的興起，使原來局限于物質生產、流通和消費領域的各種法則，開始適用于精神文化領域。文化事業單位由國家包辦，到“以文補文”、再到企業化；文化產業從無到有，漸成規模，至今已作為國民經濟的增長點加以培育和發展。文化產業的興起是文學商品化的必由之途，文化產業的成熟和完善，是文藝產品得以流通和普及的重要條件。

在這種背景下，文學的商品價值尤其被人關注。我們先來看文藝商品價值的構成。

文藝商品價值構成及其復雜性

文藝產品作為商品，具有價值與使用價值二因素。文學作品作為商品，能夠交換是因為它凝結了作者的人類勞動，形成作品的價值，并以交換價值為表現形式；使用價值是凝聚在作品中的審美價值，它是文藝作品可觀賞的物質基礎。

文藝是一種特殊的商品，作為流通的文藝產品具有雙重屬性:商品屬性和審美屬性，文藝的商品屬性是實現其審美屬性、精神價值的必由之路，但文藝的本質是它的審美屬性。

文藝商品具有與一般商品不同的雙重屬性，其根源在于文藝產品的本質構成不是其物質載體，而是依托于物質載體的精神內涵，既文藝創作的成果。

因此，文藝產品的商業價值很難像物質商品那樣有一個比較精確的量化標準。原因在于其社會必要勞動時間和勞動量難以精確計算。大體有三種情況。

一種是音像出版物，其本質構成是文藝創作，但價格卻往往取決于其物質載體，而很難反映文藝創作這種精神勞動的支出和效益。兩本價格相同的書刊，其思想藝術質量和精神效益，可能相差很大甚至完全相反。

另一種是繪畫書籍等美術作品，價格與物質載體關系不大，除與藝術質量有關外，還往往與畫家的身份和年代的遠近有關。

第三種是表演藝術，其價格往往也不像物質商品那樣取決于社會必要勞動量。偉大的作家、藝術家終其一生貧困潦倒，平庸的作家、藝術家、弊腳的三流通俗歌手一夜之間走紅暴富，無論是在歷史上或現實生活中，都是屢見不鮮的。

文藝產品在市場上流行的另一個復雜性，表現在供求關系上麻煩較大。物質商品只要物美價廉就大體上可以適銷對路，但文藝產品卻沒有這么簡單。高雅精美的文學作品可能不如通俗作品甚至低俗作品那樣暢銷；嚴肅的交響樂可能不如流行音樂賣座；思想性、藝術性俱佳的影片可能賣不出很多拷貝。

復雜性的另一表現在于文藝生產的目的與一般商品不同，一般產品凝結人類的抽象勞動，但有其實用性，目的是為了交換，而文藝產品不具備實用性，因此，文藝商品的價格、交換價值與其真正價值相背離、相矛盾的現象比一般商品普遍的多、嚴重的多，且具有某種必然性。這種情況更由于文藝的供求關系、生產與消費的關系等的特殊性而愈益加劇。文藝的需求、消費結構是呈金字塔形的。消遣型、娛樂型的文藝消費，人數最多，市場需求量最大，層次愈高往往需求量愈小，因為這要求消費者自身具備較高甚至是專門訓練的文藝修養。

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一致性

藝術產品的審美價值與交換價值、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的一致性表現在：首先，在商品經濟條件下，藝術產品只有經過市場這個中介，成為商品到達接受者手中，才能最終實現其審美價值。審美價值的實現同時也是經濟價值的實現。但是，只有能滿足讀者審美需要的作品，才能得到相應的經濟效益，反過來，藝術作品在何種程度上實現其經濟價值，也會反映出廣大接受者的審美要求以及作品審美藝術水平。這種關系可以促進藝術進一步面向群眾，面向生活，激發藝術家的開拓創新意識，尋求內容與形式的新突破和新創造，使自己的作品為廣大群眾所接受和喜愛。另外，二者的一致性還表現在藝術作品經濟效益的實現，消耗在生產藝術產品中的社會勞動才能得到相應的補償，精神藝術生產部門才能與物質生產部門進行有效的物質交換。經濟效益的實現，這不僅是藝術家的生存和從事藝術創造必要的物質基礎，而且作為一個社會的生產部門，藝術的生產與再生產，依賴于藝術品商品價值的實現。如果一個藝術生產部門的藝術產品長期不能轉化和實現其商品價值，經濟效益低下，就不能維持藝術的生產，作家藝術家從事審美創造就會失去必要的經濟支持，甚至無法進行下去。

毫無疑問，文化產品的命運同其它商品一樣，取決于消費者的取向，即文化產品消費的需求導向。文化市場通過價格的浮動等因素，優化文化產品生產要素的配置，提高文化產品的質量，以最大限度地去發展生產，形成具有競爭力的新的文化產品，從而滿足人民群眾的各種文化需求。因此，文化市場是文化產品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得以實現的重要場所。另一方面，由市場機制帶來的一個社會的經濟繁榮將有效地促進大眾傳播媒介的發展和教育的普及，這將導致對文化產品，尤其是一些高層次文化產品有欣賞和接受的人群增多。而文化產品消費者的增加反過來進一步形成更大的消費需求，從而有力地推動文化產品的生產和供給。同時，文化面向大眾是社會主義文化本身的要求，而市場經濟有利于文化的傳播和普及。以市場為中介，過去只是有錢有閑階層才能占有、欣賞的某些文化藝術品，變成普通大眾也有可能欣賞和占有的東西。所有這一切，都將有助于文化產品在產生經濟效益的同時更好地實現它的社會效益。

藝術產品作為商品，它要實現其作為商品的經濟效益，就會產生一種可能性，即某些藝術生產部門和個人只追求藝術生產的經濟效益，不顧藝術產品的審美的社會效益，把不正當的商業手段引進藝術競爭，并在金錢的作用下，誘使一些作家藝術家急功近利，粗制濫造，甚至不顧藝術家起碼的良心和道德，專事迎合群眾中低級的不健康的庸俗的審美趣味，把賺錢作為衡量藝術生產主要的甚至唯一的標準，成為一個藝術商品拜金主義者。

同時，由于市場經濟特有的調節作用，原來與文學藝術創造毫無關系的投資者商人，受經濟利益的驅動，也紛紛進入文化市場，他們對于加強藝術生產的經濟力量起了積極的作用。但是，一般來說，賺取利潤則是他們的目的。這種情況，在一定條件下，就會與我們堅持的社會效益發生矛盾，其中有些唯利是圖者就會不惜以毒害群眾靈魂和犧牲精神文明建設為代價來滿足自己對金錢的貪欲。

由于藝術生產與群眾的消費和欣賞者之間存在著許多中間環節，這就不能排除某些經營者和文化商人利用中間環節，制造機會，從中牟取暴利。在這種情況下，商品市場中群眾的審美要求經過眾多的中間環節不是被模糊了，就是被扭曲了，它們反映的不是群眾的審美需要，而是文化商人的發財欲望，這就是說存在著文化市場對藝術生產的誤殺。比如現在的大量盜版書籍、盜版光盤影碟，尤其是盜版名人名著，甚至正規的圖書還未來得及投放市場，盜版的偽圖書已覆蓋市場，印刷低劣，錯字、別字比比皆是，這不僅損害了著作者的經濟利益和創作心態，更重要的是損害了讀者的閱讀興趣，對所謂精品圖書望而卻步。

每一個藝術欣賞者必須用相當的貨幣，才能實現它的審美需要，這就是藝術商品的購買力問題。人們的審美需要和購買力并不是完全一致的，對于比較高級的藝術家來說，有欣賞要求和能力的，缺乏購買力；有錢的，又常常沒有這種藝術的欣賞要求和能力、水平。由于這個緣故，相當一部分人對于藝術的審美需要同樣不能通過市場準確地反映出來。而且藝術品的商品價值實現了，也還不等于藝術作品審美價值的實現，他有錢購買藝術品，但可能沒有能力或沒有時間欣賞，錢只能買到作為商品的藝術品，而不能買到作為藝術品的審美價值。或者另一種情況，盜版書、磁帶、音像帶以粗制濫造、低廉的價格贏得了一大部分文化層次低或經濟支付能力弱的消費者，有市場就有動力，這就是盜版書屢禁不止的原因。經過中關村的人誰沒有進去買過盜版光碟？10塊錢一盤的VCD同正版的四五十元相比，可就消費得起了，內容一樣，湊付著看也能行。《一個也不能少》，電影票30元，影碟10元，還一家人看；當然，盜版光碟帶來的負面影響有：可能損害電腦的光驅，使電腦感染病毒，低劣的質量使人無法閱讀。人們吃盡了苦頭，轉而對盜版書、光碟望而卻步了。但正版的書、VCD價格太高，只得把購買計劃減了又減，購買范圍縮了又縮。

以上是從經濟學角度考察文學的審美價值與交換價值的關系，文學價值的實現是一個社會因素互動并共同作用的結果，也許一部作品被讀者購買了，但只作為藝術品擺放而無閱讀，那也只是其交換價值實現，其審美價值也沒有完全實現，作家從讀者那里得不到反饋與交流，同樣不能給作家的寫作以積極的推動。所以作家、作品、讀者三者之間是一個有機的社會反饋機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