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一場痛苦

1988年4月中旬，以色列總統何索到西德訪問。自以色列立國以來，這是第一次。何索站在廣大的墓園中，眼前是青草如茵。42年前，他站在同樣的地方，面對身前是尸骨未寒的猶太同胞，橫七豎八地扔在土坑里。42年后，立在德國總統Weizsacker的身旁，他沉重地對著墓碑說:

“以以色列之名，我再度發誓：我們絕對不會遺忘你們?！?/p>

何索的話在今天仍然如風聲在耳。今年是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我們早就開始了紀念活動和儀式。然而，我卻不明白，為什么要紀念一場戰爭的勝利，而不去紀念這場戰爭中的痛苦。“我們絕對不會遺忘你們”，這句話，為什么不能從我們的口中說出，為什么不能從我們的口中對戰爭中犧牲的人說出？

我清晰地記得，我在南京待過的幾年中，每年的12月13日，南京全城就會響起空襲警報。不是有人要來空襲我們，而是為了哀悼地下的三十萬亡靈，是為了提醒每一個生活在或者不生活在南京的人們：不要忘記歷史，不要忘記我們的慘痛，不要忘記12月13 日發生的事情。

1937年12月13 日，侵華日軍攻占了南京。南京淪陷后，面對手無寸鐵的平民，日軍野獸般地開始了瘋狂的殺戮和淫虐。我每年都會去參觀一次“南京大屠殺紀念館”，不是去旅游，而是去憑吊。在展出的照片中，日軍手持軍刀，提著中國平民的頭顱，有的是幾個日軍端著槍，面前是活埋進土坑的無辜百姓……在這些照片中，有一幅照片時刻刺痛著我的心。那是一具焦尸的照片。我無法看清他究竟是男是女，他俯臥在一個架子車上，全身焦黑，幾乎沒有人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