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在愛情里頻繁經過的艾斯,實則所遇非愛。
2004年9月 年華
近10點,艾斯從美容沙龍走出來。酒紅色頭發在街燈下泛著醇厚的色澤,隱約散發出染發劑的怪味道。眉毛修得高挑細長,與顏色魅惑的頭發相得益彰。
年華剛剛放了她鴿子。本來約好晚7點在廣播電視大樓附近的必勝客見面。年華臨時打電話來,說晚上要做報告,讓艾斯自行解決晚餐。艾斯聽到他身邊女孩的聲音,嬌嗲的。但她沒有揭穿他。
在必勝客門口站了10分鐘后,艾斯走進了一家美容沙龍。有修長干凈的手指的發型師對艾斯微笑。那笑看似禮貌,實則曖昧薄涼。
艾斯說:請幫我換個發型,順便染成酒紅色。
艾斯想起第一次見到年華,是在紫羅蘭西餐廳與朋友小米吃飯。小米是小巧玲瓏的女子,進門時手挽著英俊得意的年華。那頓飯三人喝掉一瓶紅酒,年華品酒時表情沉醉,身心溺于其中。
小米起身去洗手間,年華再看艾斯時眼中流露興味,她亦不否認對他好感。
第二天晚上,年華約艾斯出去吃飯,她對他說:我希望是你手中一杯紅酒。
發型師的手指不停觸到艾斯的頭皮,手中剪刀輕快順暢飛舞。一個半小時以后,艾斯看到鏡中宛若新生的自己:酒紅色短發,細長眉毛,嫵媚眼神。她決意成為年華手中的紅酒,讓他沉醉迷戀。即使只在表面。
年華再次見到艾斯時吃驚。“艾斯,你的頭發很漂亮,可是這樣使你看起來不再年輕。”
艾斯依舊嘻嘻笑著,纏繞到他身上去:“我不再年輕你就不愛我了么?”
“艾斯,不要鬧了,你分明知道我們之間不是愛。”年華撥開她的手,臉上有厭倦。
“不是愛是什么?”艾斯睜大仔細修飾過的眼,她希望年華看到她眼里的痛楚。
“我和小米要訂婚了,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是么?這么說你愛的是她。那為什么那天晚上你的電話旁邊有陌生女孩的聲音?”艾斯似笑非笑看著年華。“不要拿所有女人當傻瓜。”
可艾斯還是做了傻瓜,她愛上一個游戲人間的男人。愛他的女人在他眼里,不及一杯紅酒的迷醉。
2004年10月 時光
艾斯再次面對那個手指修長的男發型師,她說,“請再幫我換個發型。”
他笑笑:“失戀了吧。”
“頭發染回黑色,燙成波浪。”
艾斯把頭輕輕靠在椅背上,眼睛微閉。任他擺弄自己的頭發。恍惚中,仿佛他冰涼細膩的手指在撫摸自己的身體,艾斯在一陣顫栗中睜開眼。他低下頭,手指輕輕摸索艾斯的后頸,誘惑地低語:“怎么?”
艾斯從鏡中看到他們的樣子,如久愛纏綿的一對情侶。
他對艾斯說,他叫時光。
這是一個聽上去就可以讓人深愛的名字。年華逝去后,所有的發生不過是時光流轉。
離開美容沙龍前,艾斯做了一件連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事,她把名片留在靠椅上。如此一個曖昧的線索,是為了把曖昧延續下去。此后艾斯每周光顧一次美容沙龍,把頭發弄成各種樣子。其實她是想見到時光。他的眉眼疏離冷漠,他的手指干凈修長。連那纏綿的曖昧都是薄涼。
艾斯與時光在一起做所有情侶都會做的事。吃飯、喝茶。時光卻不陪艾斯逛街。有時艾斯對他撒嬌,時光收斂起眉目,淡淡地說,你們女人的事,不要找我。
2004年11月追憶
這世上還有一種男人,不愛任何女人,只愛他自己。
時光日日審視自己的雙手,細心保護修飾。艾斯忽然發覺這男人的內心如面目般冷漠薄涼。這樣的男人終是不合適自己的。艾斯再不去那家美容沙龍,想來時光是聰明人,知道艾斯的用意,竟再未找過她。
生活漸漸平靜。年華與時光同時從艾斯手中流失。
再來,愛上了去酒吧。日日抱一瓶百威,裝成失意女子。身邊許多男子搭訕,只中意那一個。那男子每周五必定坐在最里面的位置,獨自喝一杯冰的嘉士伯。大概一個小時,然后離開。從未見他帶過任何朋友或是女伴。艾斯注意到他的面孔如年華,英俊而有清晰的輪廓;手指如時光,修長潔凈。而他亦有他們兩人沒有的好處,眼睛深黑而溫暖。這樣的男子才是艾斯苦心尋覓的人,年華和時光,不過是華麗空曠的序幕。艾斯費勁心神等待的戲,終于上演。
追憶是干凈成熟的男子,喜歡穿白襯衫和暗紋西裝。追憶喜愛艾斯到無法自拔的程度,他在電話里對艾斯說,“艾斯,我希望每天都可以看到你。我想你。”
話筒這端的艾斯嘴上說著刻薄話,掛上電話兀自開心得面若桃花。
2004 年12月 滄桑
追憶說,“艾斯,請于2005年2月14來參加我的婚禮。”
艾斯剛剛感到暈眩,他又說:“我非常希望你能來。在我心里,你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好女人。”
艾斯暈眩得更厲害。那個叫年華的男人只是告訴自己不曾愛過。而面前的男人說,他要結婚,并且歡迎自己去參加婚禮。艾斯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有了問題,為什么總是遇上這樣的男人。
滄桑是艾斯的同事,滄桑有憂郁的眼睛和緊抿的嘴唇。滄桑半年前和老婆離婚,獨自帶小女兒生活。今年33歲的滄桑看起來滿身風塵。艾斯是先注意到滄桑那個漂亮的小女兒,才對他產生好感的。艾斯時常想,自己什么時候能有這么一個精靈般的女孩,于是她漸漸與滄桑走得近了。
滄桑的小女兒喜歡她,嘴上甜甜地喊著:艾斯阿姨。艾斯便帶她去吃冰淇淋,逛商場買衣服。宛若自己親生的孩子。有時送女孩回家,與滄桑不期而遇。滄桑在艾斯眼里是個喜歡抽煙的憂郁男人,他的家里,經常煙霧繚繞。艾斯的心就一點一點的揪扯起來。直到有一天滄桑在半路攔住她,那時艾斯正接了女孩放學。滄桑說,“我希望你做她的母親。”
艾斯看到滄桑的眼睛憂郁非常深重,她心里的揪扯也越來越疼。艾斯從滄桑的生活里逃開了。她喜愛那個女孩,并不代表她會做她的媽媽。
2005年1月 夜行
某個孤獨刻入骨髓的夜晚,艾斯一個人穿黑色禮服走在街上。
身后走上來一個男人,不管不顧擁住她的肩膀:“親愛的,你真美,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夜行。”
艾斯鎮定地看那男人,穿深灰色衣褲,面孔干凈,五官分明。
“夜行,聽起來是個好名字。”艾斯喃喃地說。她此刻有些恍惚,感覺自己的精力在一點一點耗盡。
她倒在夜行懷里。頭深埋在他的肩膀,她說:“你愛我嗎?我是艾斯,你應該愛我。”
夜行笑了,他說,“我愛你。”
艾斯希望與這個在夜里相遇,名叫夜行的男子有一夜情緣。艾斯想在這個無助的夜晚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抱在懷里。她感覺自己的肌膚快要因干涸與皺裂而死亡。她想要一個男人深情的撫觸。
“如果你愛我就帶我回家。”
夜行低頭看懷里的女子,小巧精致的臉蛋,長長的睫毛,迷蒙的眼里流瀉的憂傷。夜行緊緊摟住艾斯,“好,我帶你回家。”
艾斯跟著夜行到他家里。夜行的家非常干凈,看起來只有他一個人住。
艾斯抱住夜行的脖子,低低的撒嬌,“親愛的,我要留下。”
“我帶你回來就是要你留下。”夜行細細親吻艾斯的臉。艾斯咯咯笑著倒在夜行懷里。
“那么,現在,親愛的,你先到床上去,我馬上就來。”夜行拍艾斯的臉蛋,示意她先到床上去。艾斯深呼吸一口氣,走向夜行那張鋪著潔白床單的大床。
夜行端著熱牛奶走近艾斯,“乖女孩,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喝了這個。”
艾斯醒過來時已是第二天中午。
夜行不在房里。艾斯不知道昨晚自己與夜行發生了什么,她只感覺自己睡了好舒服的一覺,渾身懶洋洋的。艾斯掀開被子下床,找遍整個房子,依然沒有看到夜行。
床頭柜上壓著一張紙,艾斯好奇地拿起來看:
乖女孩,快點起床。該回家了。
PS:昨晚我們什么也沒有發生。我想你也許是遇到不開心的事。
那杯牛奶里我放了一片安眠藥。
2005年2月非愛
艾斯其實完全可以去找夜行,或是留下一些線索讓夜行可以找到她。但是她沒有。她只帶走了那張夜行寫給她的紙條。艾斯覺得自己在一夕之間長大了。她知道有些人是用來錯過的,然后那溫暖和美好可以留存在記憶里很久。
晚上,艾斯開始聽電臺的節目。音樂臺午夜深情的欄目主持人叫非愛。非愛有好聽的嗓音。艾斯私下里揣想,生活里的非愛應該是有著深色皮膚的年輕男孩,笑起來一口整齊的白牙。而他魅惑的聲音只屬于夜晚。
艾斯經常寫信給他。他就讀艾斯那些斷斷續續的文字。艾斯寫自己這半年來發生的故事。關于那幾個男人,有時聽著聽著自己就哭了出來。
最后一個故事念完的時候,非愛以一句話做結:看似在愛情里頻繁經過的艾斯,實則所遇非愛。
凌晨兩點,艾斯收到非愛下節目后打來的電話。非愛說,“艾斯,你知道嗎?從聽到你的第一個故事我就愛上你了。也許能給你愛情的,是我這個叫做非愛的男人。
艾斯握著話筒,瞬時眼淚洶涌,滿面潮濕。
摘自《新女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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