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觀獵》中的對比

王維的《觀獵》是一首膾炙人口的佳作，在有限的文字里，把一次出獵活動寫得有聲有色，逸興飛揚，為我們勾勒出了英姿颯爽、意氣風發的將軍形象；作為旁觀者的詩人也被深深觸動，豪情滿懷，流露出希望建功立業的強烈愿望。詩的格調蒼勁有力而又渾穆平和，從詩中流露的情緒看，當是詩人早年的作品。對比手法運用高妙，是本詩藝術上的顯著特色。本文試就此作粗淺分析。

一是節奏的急與緩、情態的動與靜形成對比。將軍出獵，先聲奪人，“風勁”既暗示了自然風速度之快，連角弓也颯颯鳴響，更暗示出將軍騎乘駿馬奔馳之速，給人以強烈的速度美感。在“草枯”、“雪盡”的初春，獵鷹盤旋于高空，眼光如電，敏銳疾速，居高視下，隨時準備向下俯沖，迅疾之意盡在其中；“馬蹄輕”寫了一種感覺，因雪已消融，一冬的沉悶化為烏有，駿馬跑得輕快歡騰，其速度可想而知。第三聯的“忽”字則寫出了將軍經過新豐市時飄然瀟灑的英姿。新豐市和細柳營，一在長安東北，一在長安西面，距離并不算近，“忽”(這里的“忽”是“飄然輕捷”之意，而不是“忽然”之意)而“還歸”寫出了急速奔馳中經過的地方之多?？傊?，前三聯六句給讀者的總體感覺是緊鑼密鼓、風勁弓鳴、馬不停蹄，十分鮮明地突出了情態的“動”和節奏的“急”。而最后兩句“回看射雕處，千里暮云平”在快速中猛然打住，戛然而止，一下子把速度降而為零。“回看”二字是全詩關節所在，成為節奏上的分水嶺；也是全詩的詩眼所在，寫出了將軍回到細柳營，停下來回看剛才出獵的地方時意氣洋洋、躊躇滿志的意態，境界為之廓大，顯得格外徐緩雍容，靜穆祥和，與前六句比較，一“靜”一“動”、一“急”一“緩”，對比鮮明。

二是鏡頭的長與短、視點的遠與近形成對比。第一聯從風之強勁、角弓鳴響的角度特寫，第二聯從草木凋枯、獵鷹眼銳、積雪融化、馬蹄輕快的角度特寫，第三聯則從將軍過新豐市歸細柳營的角度特寫，盡顯將軍獵歸之飄逸瀟灑。這三聯六句分別從一個側面、變換角度，寫了將軍打獵的幾個局部細節。“草枯鷹眼疾”一句上寫到天空，“雪盡馬蹄輕”一句下寫到地面，“風勁角弓鳴”一句則寫在天地之間勁吹的風，“忽過新豐市，還歸細柳營”則寫了出獵之人的動態?？偟膩碚f，都采用了近距離快速跟進的短鏡頭定點掃描的方式，進行鋪寫，使得場面高度濃縮。最后兩句則推遠鏡頭，拉遠視點，把前六句所表現的各個局部總攬于畫面之中，境界為之一變，顯得異常廓大邈遠?！扒Ю铩睒O言其空闊，“暮云”則讓讀者感受到了紅日西墜、暮靄滿天的情景；“暮運平”寫出了極遠的盡頭，天地相連，渾茫一片的壯闊氣象。短短八句，前六句以短鏡頭的細節刻畫來造勢，后兩句以長鏡頭的總括描寫出意境，確實是大手筆風格。

三是質感的輕盈與厚重、聲響的喧鬧與靜寂形成對比。借助頭兩聯四句的描寫，我們可以想象得到：原上枯草經過冬天的寒凌，已變成一片灰白；盡管雪已融盡，但仍寒氣襲人。枯草在獵獵寒風中嗖嗖作響，隨風離披，但是將軍打獵，人喊馬嘶，場面熱鬧，喧騰一片。把前六句綜合起來看，格調是寒而不冷，輕快靈動而不板滯，給人以輕盈的質感。最后兩句呢，隨著時間的推移，將軍已結束了一天的出獵活動，回到了營地，回頭一看，啊!太陽西下，原野千里，天地蒼茫，暮云在夕陽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片淡紅，“射雕處”則云層厚積，橫亙在邈遠的空際，充滿質感，顯得異常厚重，我們心中也充滿了肅穆的暖意。此時，天地空闊，寂靜無聲，與前六句的喧鬧形成鮮明的對比；而同時又使人感到，此時無聲勝有聲。此情此景，激動人心，狩獵活動就此劃上了圓滿的句號，給人一種功成名就的暗示。

單位：湖北荊門市東寶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