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在春暖花開中痛苦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是海子寫的一首短詩，也是一首清新快樂充滿昂揚激情的詩歌。

它讓人聯(lián)想生命中一切純凈的溫暖的東西，想象勾勒出塵世生活的美好，也讓我們認為作者是一個快樂、熱情、生機勃勃的人。

但其實完全不是這樣的。寫完這首詩，兩個月后海子就自殺了。

詩人西川說，海子沒幸福地找到他在生活中的一席之地，他一直在貧窮、單調(diào)、孤獨中寫作。讀海子的《秋》：這個世界秋天深了/該得到的尚未得到/該喪失的早已喪失。詩人獻身于詩歌是以犧牲塵世為代價的。他一個人關(guān)在小屋里，沒有美味沒有音樂甚至沒有愛情。英雄總是寂寞。某種程度上，也只有孤獨會成全藝術(shù)、文學(xué)。但是也因為孤獨而深刻，因為深刻而越清晰地看到生命的渺小和無奈，個體的承受也變得更艱難。一生頌揚硬漢精神的海明威自殺了，狂熱地愛著色彩的梵高自殺了，追求純凈詩歌、純凈生活的顧城自殺了，然后是海子。

并不是海子厭棄生活，看這些詩句：“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喂馬，劈柴，周游世界”“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愿你有個燦爛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總成眷屬/愿你在塵世獲得幸福”，成功的事業(yè)，美好的愛情，溫暖的親情，都是詩人所懂的幸福，都是詩人用田園牧歌式的情調(diào)寫出生命之中的美好。但他最后說：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也是這一句，讓我看到了他的拒絕。詩人用慧眼穿透了庸俗世界，看到了蕓蕓眾生一成不變的淡而無味的生活。又因為無法徒然空明地參與這種平庸的幸福，他最后選擇了放棄。正如紅星樂隊在1995年唱的歌：我只有兩天/我從來沒有把握/一天用來出生/一天用來死亡/一天用來希望，一天用來絕望/一天用來路過，另一天還是路過。闡述得如此剔透。

曾讀過海子長詩《傳說》題解的一段文字：“對這塊千百年來始終沉默的天空，我們不回答，只生活。這是老老實實，悠長的生活，磨難的句子變得簡潔而短促。”讀來覺得如此沉重。還有：“西望長安，我們一起生活這么長的年頭，有時真想問一聲，親人啊，你們怎樣過來了”。詩人的沉重不是個體的，而是在巨大的空間和邈遠的時間中對人類顯現(xiàn)出的卑微、壓抑和無奈的沉重。所以詩人深邃的眼光總是穿透塵埃，剝離生活表面的平常，揭示深層的悲涼，直至看到歷史的盡頭。他永遠無法輕松乃至幸福。

海子走了，但是留下了《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他肯定了世俗又不愿墮入世俗，他渴望輕松卻無法輕松，于是他走了。他的絕望而其實是因為他強烈的希望，在這希望無法完美時，他把希望留給了我們。

單位：浙江諸暨市草塔中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