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到《論語·微子》選章《子路從而后》時,“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其下注釋“五谷”為:“稻、麥、黍、菽、稷,泛指各種糧食作物。”在教到《韓詩外傳》卷七選章《孔子閑居》時,其中“夫土者,據之得甘泉焉,樹之得五谷焉,草木植焉,鳥獸魚鱉遂焉,生則立焉,死則入焉,多功不言,賞世不絕。”其下注解“五谷”也為:“稻、麥、黍、菽、稷五種農作物,泛指各種糧食作物。”
看著這樣的注釋,不由聯想到小時候在豐收季節里,幫生產組長在糧堆上打號的事兒,那時小手抓著灶灰快速地在上面寫著“五谷豐登”,寫罷便會聽到問話:“什么叫五谷?”那試探的語氣,那審視的目光,馬上會使你張口結舌,在當你如此的時候,那稍有知識的老農便會傲然十足地唱道:“五谷,就是根!藤!懸!角!穗!什么叫根?根就是長在根上的谷物,像陸地上紅薯、花生、蘿卜、山藥……,水地里的藕、芋頭等;什么叫藤?藤就是長在藤上的谷物,像瓜類都屬這一類,黃瓜、菜瓜、冬瓜、南瓜、西瓜、白瓜等,水里也有長在藤子上的;什么叫懸呢?懸就是懸在半空中的食物,像玉米、果木樹里的桃子、杏子、李子、梨子等;什么又叫角呢?角就是食物長在角角兒里面的,剝出來就是了,像豌豆、蠶豆、扁豆、綠豆、黃豆等豆類食物;還有,什么叫穗呢?也就是長有穗子的農作物,像高粱、麥類、稻類等等,五谷包括了世上所有能吃的糧食、蔬菜、果木等等植物。知道嗎?這根!藤!懸!角!穗!就是‘五谷’!那語氣鏗鏘有力,不容置疑。小時候,當然只有驚佩的了,記誦的了,可是今天面對書上的注釋,又不得不比較辨識,到底誰是誰非呢?于是便查了最常用的《現代漢語辭典》和最有權威的《辭海》。
《現代漢語辭典》中對“五谷”是如此解釋的:“古書中對五谷有不同的說法,通常指稻、黍、稷、麥、豆,泛指糧食作物;五谷豐登。”這與選章下面的注釋大同小異。
再查《辭海》(縮印本,1989年版):“五種谷物,古代有種種說法:①《周禮·天官·疾醫》:‘以五味、五谷、五藥養其病。’鄭玄說:‘五谷,麻、黍、稷、麥、豆也。’《大戴禮記·獸子天圓》盧辯注同,惟豆作菽。菽是豆的總稱。②《孟子·藤文公上〉:‘樹藝五谷。’趙岐注:‘五谷,謂稻、黍、稷、麥、菽也。’③《楚辭·大招》:‘五谷六仞。’王逸注:‘五谷,稻、稷、麥、豆、麻也。’④《素問·藏氣法時論》:‘五谷為養。’王冰注以為是粳米、小豆、麥、大豆、黃黍。⑤佛教密修法所使用的五種谷物,因祈禱的目標不同,使用的五種谷物也不同,如《成就妙法蓮華經王瑜伽觀智儀軌》以稻谷、大麥、小麥、綠豆、白芥子為五谷;《建立曼茶羅護摩儀軌》以大麥、小麥、稻谷、小豆、胡麻為五谷等。
《辭海》里的五種解說也是大同小異,而哪一種解說也包括不了所有的糧食作物,有的甚至是一類之中還是重復的,這到底是怎么造成的呢?如果辭書上是舉例法,舉出五種各自認為精良的谷物,然后加以歸類,那么,農作物到底有幾種呢?是不是還有“六谷”、“七谷”、“八谷”、“九谷”、“十谷”、“百谷”、“千谷”之說呢?像明代醫學家李時珍所著的《本草綱目》就舉了三十五種谷物,《本草綱目谷部》里有這樣的序言:“古民無粒食,茹毛飲血。神農氏出,始嘗草別谷,以教民耕藝;又嘗草別藥,以救民疾夭。軒轅氏出,教以烹飪,制為方劑,而后民始得遂養生之道。周官有五谷、六谷、九谷之名,詩人有八谷、百谷之詠,谷之之類可謂繁矣。五方之氣,九州之產,百谷各異其性,豈可終日食之而不知其氣味損益乎?”
由此看來,谷類之繁,解釋之多,確實難辯,因而,能用數字,總括類別,實難得要;而民間老農,解說五谷,高屋建瓴,陸產水出,空中地面,無所不包;所以,如此分類,深得要領,值得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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