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先生的《祝福》寫于20世紀20年代,老舍先生的《月牙兒》寫于30年代;前者的主人公是農村婦女,后者生活在城市。盡管作者以及時代社會背景不同,這兩篇小說都是文學巨匠以女性為主人公的不朽的悲劇作品,兩位主人公的形象也有相似之處。
首先,《祝福》中的主人公祥林嫂和《月牙兒》中的主人公“我”有著相同的社會地位,同處于社會最底層。作為農民,祥林嫂處在社會底層;作為農村婦女,她深受封建思想的壓迫、束縛和毒害,處在底層的底層。作為城市貧民,“我”處在社會底層;作為城市中孤苦無助的貧民女性,“我”處于被侮辱被損害被玩弄的地位,也處在底層的底層。
其次,兩篇小說的主人公在思想性格上具有相同的閃光點——勤勞、善良、具有反抗精神。祥林嫂非常勤勞。她拿的是普通女工的工錢,卻“比勤快的男人還勤快”。拿著微薄的工錢,做著超過工錢價值幾倍的事,“然而她反滿足,口角邊漸漸的有了笑影,臉上也白胖了。”(《祝福》)祥林嫂對生活的要求是何等低微!她又是何等善良啊!為了生存,祥林嫂先后進行了兩次反抗。第一次是她在丈夫死后,從婆家逃出來。第二次是她在衛婆子的介紹下,到魯四老爺家當女工。兩次反抗都失敗了。第一次被婆家抓回去,第二次最終還是改嫁了。
“我”也是勤勞、善良的。在“我”小時候,爸爸去世之后,“媽媽整天地給人家洗衣裳,我老想幫助媽媽,可是插不上手。我只好等著媽媽,非到她完了事,我才去睡。”(《月牙兒》)多么懂事、多么善良的小姑娘!后來,“我用心地練字,為是能幫助校長抄抄寫寫些不要緊的東西。我必須有用,我是吃著別人的飯。”(《月牙兒》)在做女招待后,“醒來,我心中高興了一些,我現在是自食其力,用我的勞力自己掙飯吃。我很早的就去上工。”(《月牙兒》)為了不出賣自己的肉體而靠勞力掙飯吃,“我”努力地與社會抗爭。“我”的抗爭也有兩次。第一次是與媽媽分手。第二次是在離開了那個欺騙“我”的男青年之后,終于找到了一份工作,成了小飯館的第二號女招待。但最后“我”的兩次抗爭都以失敗告終。
再次,祥林嫂和“我”這兩個悲劇人物身上都有著思想性格上的缺陷和弱點。愚昧是祥林嫂性格上的弱點。她習慣于被剝削、被束縛的生活。一旦剝削輕一點,束縛少一點,她就滿足了。祥林嫂認為丈夫死后,自己改嫁,沒有從一而終是有罪的。這種思想是社會強加給她的,她思想性格上的弱點是由封建制度造成的。
“我”本來是一個善良、純潔、自尊的少女,后來變為自私輕賤的野妓。“我”的思想、性格是被那個罪惡的社會扭曲的。在那樣的社會環境之中,“我”的墮落具有某種必然性。
最后,祥林嫂和“我”有著共同的悲劇命運。祥林嫂用自己的勞力掙得微薄的工錢,表面上看起來她在經濟上是獨立的,應該有獨立的人格和自由。實際上祥林嫂的精神是不自由的,是被層層束縛、深深毒害的。
“我”也曾兩次用自己的勞力掙到過工錢。想繼續掙下去的條件是要用身體伺候客人。“我”不干了,結果失去了繼續掙錢的機會。表面上看“我”沒有錢,但是有自由,因為沒人管著。實際上不工作“我”就沒有飯吃,只能餓死。而“我”除了出賣自己的肉體,以暗娼為職業以外,找不到別的工作。
《祝福》中的主人公祥林嫂和《月牙兒》中主人公“我”分別是魯迅和老舍精心塑造的女性形象。兩位文學巨匠對她們傾注著真摯的同情,同時也寫出了她們思想上的缺陷和弱點,寫出了這些消極東西在她們身上形成的原因。通過描寫這兩位主人公的悲劇命運,“引導人們正視社會的缺陷和由這缺陷所生的痛苦,正視現實生活中的‘困苦、饑餓、流離、疾病、死亡,然而也有呼號,掙扎,聯合和奮起。’同時,悲劇還要進一步引導人們透過這些現象去認識本質的東西。”“激發起人們參與社會改革的熱情、勇氣和決心。”(《魯迅文藝思想新探》孫昌熙等著)
單位:湖北宜昌鄢家河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