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話紅葉題詩

唐玄宗天寶年間，著名詩人顧況在洛陽，一次與三位詩友在上陽宮附近游玩，無意中見到從上陽宮流出的御溝水中，有一片大梧桐葉，上面隱隱約約有字，顧撈起細看，原來桐葉上題了一首五絕《題洛苑梧葉上》（天寶宮人）：

一入深宮里，年年不見春。

聊題一片葉，寄與有情人。

詩意：我自從進入幽深的皇宮以后，年復一年，都見不到春天（實指姑娘愛情的春天）。無可奈何只有題詩在這片梧桐葉上，寄給世間有情的人。

顧況看見此詩，同情宮人的不幸遭遇，便也拾一片桐葉題了一首充滿同情心的七絕《葉上題詩從苑中流去》：

花落深宮鶯亦悲，上陽宮里斷腸時。

君恩不閉東流水，葉上題詩寄與誰。

詩意：春天歸去，深宮里花兒凋落，黃鶯也感到悲傷，這正是上陽宮女斷腸之時。雖然皇上恩典，準許御溝水東流，可你在葉上題詩想寄給誰呢！

第二天顧況就在御溝上游將題詩的桐葉放入水中，讓它隨水流入上陽宮。十幾天后，顧的朋友又在御溝下游撈得了一片題有詩句的桐葉，拿給顧況看：

又題（天寶宮人）

一葉題詩出禁城，誰人酬和獨含情。

自嗟不得波中葉，蕩漾乘春取次行。

詩意：題詩的一片桐葉隨水流出了禁苑，是誰帶著這無限情意寫了和詩。嘆息我還不如水波中的這片桐葉，它還能乘著東流到了人間。

唐代的宮女最多，也盛傳紅葉題詩，良緣巧合的故事。例如唐僖宗（公元874—888年）時，學子于祐，獨自在皇宮附近散步，時值深秋，草木凋零，一條從宮中流出的水溝中，時有落葉漂出。于祐到溝邊洗手，見漂來一片大紅葉，好像上面有字跡，隨手撈起一看，上面題有一首五絕《題紅葉》（宮人韓氏）：

流水何太急，深宮盡日閑。

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

詩意是：溝水啊，你為何流得這樣急。這深邃的皇宮里整天都是孤寂愁悶。謝謝你呀紅葉，帶著我的詩篇到人間去吧！

于祐得到紅葉后，即喜此詩的句新意美，又想到紅葉從宮中流出，寫詩的一定是有才學的宮女，不禁勾起相思，便也找一片紅葉題了兩句詩：“曾聞葉上題紅怨，葉上題詩寄阿誰？”然后將紅葉放入御溝流進皇宮。這雖是兒戲罷了。于祐多次考進士不第，只好躋身當權太監韓泳家教書。一天，韓對于說：“皇上恩典，要放三千宮女出來，讓他們各自嫁人。其中有個韓夫人，長得很美，又帶有不少嫁妝，要找個老誠的丈夫。你的年齡也不小了，孤身一人，我給你做媒，怎樣？”于祐高興不已。婚后，韓夫人偶然從丈夫的書櫥中發現題詩的紅葉，大吃一驚說：“這是我寫的，你怎么得到的？”于祐告訴她以后，韓氏又說：“我也在溝水中得到了紅葉，不知是誰寫的詩？”于祐一看，正是自己所作，夫妻二人相視而嘻。韓氏又說：我撈到你題詩的紅葉后，又題了一詩珍藏箱中，于祐一看，詩文：

獨步天溝岸，順流得葉時。

此情誰會得，腸斷一聯詩。

不久，韓泳請于祐夫妻吃飯，席上玩笑說：“你們今天應該謝謝我這個媒人啊！”韓氏笑著說：“吾乃天作之合，非媒人所為。”于是又揮毫寫了一首七絕：“一聯佳句題流水，十載幽思滿素懷。今日卻成鸞鳳友，方知紅葉是良媒。”

類似美女、才女紅葉題詩，巧結良緣的佳話不少。唐宣宗時，宮人盧渥在御溝中拾得一片題有絕句的紅葉，就藏在箱子里。后來宣宗放宮女嫁人，盧渥前去擇偶，恰好擇到題詩者，婚后宮女在箱中發現紅葉，盧渥方知題詩的就是他的妻子。（見范攄《云溪友議》卷十）

至于以紅葉題詩為題材的詩，也不少，最著名的是唐憲宗時的詩人徐凝《上陽紅葉》：

洛下三分紅葉秋，二分翻作上陽愁。

千聲萬片御溝上，一片出宮何處流。

上陽，唐代上陽宮，安置宮人的處所。宮女們十幾歲入宮，軟禁一輩子出不去，終老不婚配，連外人也見不著一個。“上陽”表明是寫宮女們的孤寂苦況和期望；“紅葉”表面指秋天變紅的樹葉，實指紅葉傳書，成就了渴望愛情的宮女們的美滿姻緣故事。其詩意：洛陽城秋天的紅葉，有三分之二帶著上陽宮女們的憂愁。宮內水溝上成千上萬片的紅葉，惟有一葉帶著宮女的心聲（指葉上有宮女寫的詩）流出宮外，可它會流到哪里去呢？”真個是：

宮中美女千千萬，掃眉才子意不適。

單位：貴州桐梓縣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