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論語》憶談

《黨史文匯》有個欄目叫《大眾論語》，它專登各種短論。在《黨史文匯》創刊２０周年紀念活動籌辦期間，該刊編輯部主要負責人對我說，你是咱們《大眾論語》的撰稿人，你應該為刊物寫點東西。我答應了，從何寫起？我想，就以《大眾論語》這個欄目的設置談起吧。

我記得大約是２００１年元月份，在此前后，電視上正在播出電視連續劇《一代廉吏于成龍》，這是個贊頌清代康熙年間一個叫于成龍的清官的劇目。該劇拍得不錯，在社會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我看了也很感動，但感動之余，聯系歷史和現實，又想到很多，使我感觸最深的是，為什么“清官戲”現在還有這么大的市場？這至少說明，人民群眾“清官意識”還很重，民主和法制意識還較欠缺。于是，我提筆寫了一段近２０００字的隨想，并拿給當時的主編郄智同志看。我讓他看，并不是投稿，只是作為我們之間的一種交流方式，想交換一下對上述思考的問題的認識。但老郄看過后，卻對我說，你將這段文字再細改一下，加個題目，我想在刊物上用，并提出了幾點修改意見。我同意了老郄的建議，并按他提的意見進行修改使其變成了“文章”，題為《由清官想開去》。但《黨史文匯》作為一個黨史刊物，過去沒有登過這類議論或評論性的文章，要登，就須再設置一個欄目。那么，欄目的名字該叫什么？老郄和當時的副主編鐘啟元同志叫我到編輯部共同商量。大家想了幾個，什么“語林”、“語絲”、“談古論今”等等，都覺得不夠妥貼。后來，鐘啟元同志提出，叫“大眾論語”吧。她說，我們今后征稿，要落腳在“大眾”上，一是要談大眾關心的事，談和大眾有關系的事，二是這個欄目要辦成大眾的論壇，文章也由眾人來寫。至于“論語”，孔夫子曾有一部，但那是圣人及其弟子的《論語》，而今，人民大眾當家做主，大眾也可以有自己的“論語”。這個主意，三人都覺得行。于是，我的這篇《由清官想開去》便見于２００１年《黨史文匯》第二期，成為《大眾論語》專欄的開篇之作（署名“屈戎”）。

自此以來４年間，《大眾論語》陸陸續續推出不少佳作，筆者也為這個欄目寫過十幾二十篇文章，內容與其他文章一樣，大都針對社會中及思想文化領域的一些熱點甚至是敏感問題而發，有的不免有點尖銳，但這是由其內容決定的，否則，便失去了這個欄目存在的意義。

由于《大眾論語》議論所涉及的范圍較為寬泛，也較雜，所以，有的讀者將其稱之為“雜文專欄”，但我個人以為，這是不確的。如果說，所登文章就其內容之“雜”這一點說，叫它“雜文”似無不可，但是真正意義上的雜文是以在其實踐史中體現出獨特的美學機制為特征的，就此而言，起碼我的文章雖然也有自己的個性風格，但還不能說即已具備了雜文的美學特征。只是由于所議論的話題與現實比較切近，為大眾所關注，因而多少有點社會批評和文化批判的意味。而雜文所致力的社會批評和文化批判，又必然是歷史的批判。時弊常是某種歷史積弊的重復或變相體現，為了深入揭示病源，必須找出歷史因由，剖析新潰瘍下的老病灶，因此，雜文作為批判藝術，經常要因時弊而觀照史弊。有時是探源，有時是用作比照，馳騁古今中外，以增加論辯的力度，也增加了雜文的文化內容和豐富性，這也就是《黨史文匯》辦刊方針中提到的一條叫“現實課題歷史分析”。筆者在為《大眾論語》撰稿時，為了剖析現實問題，不免也要反觀一下歷史，因為，“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但由于學識有限，往往達不到應有的深度，這是我引以為憾的。

上面談到，自己的文章雖 還稱不上真正的雜文，但行文中不免要觸及一些人和事，甚至會觸及到權力、權力集團等，因此，這類文章在《大眾論語》發表了幾篇以后，有些親朋好友曾勸我不寫這類文章也罷。他們是好心，也是以史為鑒，怕我引出什么麻煩來。事實上小小的波折也有，我的一篇《重新找回馬克思之后》發表后，就引來過一些人的責難。但這篇文章被延安精神研究會主辦的《中華魂》轉載后，大概是因為該刊的權威性起了作用吧，以后也就沒有再聽到什么。我依仗新時期以來民主氣氛日益濃厚，思想言論自由的空間越來越大的形勢，除心里感謝親友們的好意外，還是堅持寫下來，并且，只要這個欄目繼續存在，我還要為它寫稿。這一則因為這個欄目的設置之始與我有一定關系，二則，對于我們前進中所存在的問題，作為一個公民，既然看到了，就有指出來并期望它解決的義務和責任——盡管自己的力量是那樣的微小。

據編輯部的同志說，這幾年來，這個欄目的文章多受到廣大讀者的歡迎，也在社會上產生了一定的反響，這使我這個作者也感到欣慰，也更增加了我寫下去和進一步寫好它的信心。

我之所以堅持寫這類社會批評和文化批判的文章，并非因為自己在這方面有多大的才能要展示，也不是因為寫這類文章給自己帶來多大的樂趣，實在還有別的原因。我出身于一個農民家庭，是“文革”后恢復高考后讀完大學的，當時上學的經費是國家負擔，我聽說，當時一個大學生每年的費用需要２０－３０個農民勞動一年（至于需要幾個工人兄弟勞動一年，沒有人算過）。這使我對包括工人兄弟在內的勞動人民培養我們這些所謂“知識分子”感到歉疚。到走上社會，總覺得，對勞動人民的貢獻大小是個人的能力問題，但決不能做損害他們利益的事，說損害他們利益的話，甚至，在別人制造一些貌似“理論”的東西而對人民群眾的利益構成侵害時，一旦對其有害的成份有所認識，就要站出來為人民群眾說句公道話，這才覺得能安于良心。勞動人民用血汗供我上學，使我有了知識，使我能分辨是非。我現在能在“話語”方面和他們站在一起，也算對他們的些小報答吧。

最后，感謝這么多年來《黨史文匯》為我提供了一個報答父老鄉親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