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山湖畔的“托”影（五）

第五章

挽狂瀾羅榮桓刀下救人平冤案郭影秋滴水石穿

羅榮桓接到彭明治的電報后，馬上意識到湖西“肅托”事態的發展比料想的要嚴重得多，如果不立即制止事態的擴大，湖西根據地將有被顛覆的危險。

他當機立斷，即與中共山東分局書記郭洪濤、八路軍山東縱隊指揮長張經武，連夜策馬趕往湖西處理此事。為了加快速度，羅榮桓他們冒著危險從日偽控制的區域中迅速地穿過津浦鐵路，直插微山湖東岸，與接應他們的四大隊２營會合。

羅榮桓一見到２營營長江燮元劈頭就問：

“你怎么不是托派呀？”

“我怎么會是托派呢？”江燮元瞪著兩只眼睛，不解地問道。

羅榮桓微微一笑，接著說：“你們的梁大隊長是托派嗎？”

江燮元搖了搖頭，十分肯定地回答道：“梁大隊長絕對不是托派！我敢保證！”

羅榮桓拍了拍他的肩，口氣溫和地說：“這就對了。許多人都不是托派，但不都被打成托派抓起來了嗎？”

羅榮桓這句話揭穿了湖西“肅托”的真相，解開了江燮元心中的疑團。隨后，江燮元向羅榮桓匯報了他所了解的湖西“肅托”后的嚴重局勢。

羅榮桓沉思稍許，考慮到湖西目前復雜的局勢，叮囑他說：“你們暫留在湖東吧，不要回去了。搞不好，王宏鳴也會把你們抓起來的，我們去處理這件事。”

羅榮桓一行渡過微山湖便直奔單縣，到達四大隊駐地附近后，為避免發生不測事件，他們先住進一個小村里。隨后，羅榮桓又派人去通知王宏鳴、白子明兩人前來匯報情況，并把所帶來的干部分為兩組，立即深入下去，訪問群眾、干部和被害人員家屬，調查事件的真相。

羅榮桓見村子里四處都張貼著題為《為肅托的初步勝利告蘇魯豫群眾書》的油印傳單，便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他越看心里火氣越大，上前一步，將傳單撕了下來，一邊撕，一邊憤憤地說：“把湖西區黨組織搞垮了，大批的黨員干部被殺，弄得人心惶惶，干部戰士人人自危，還說什么‘初步勝利’，如果‘徹底勝利’，那還要搞成什么樣子！”

按照事先安排，羅榮桓與王宏鳴談，郭洪濤與白子明談。

王宏鳴一進門檻，就看見羅榮桓滿臉怒氣地站在那里，背著雙手，兩眼狠狠地盯著他。他心里一哆嗦，知道事情不好，怯怯地喊了一聲：“羅政委，你來了。”算是打過招呼，便趕緊低下頭。

在黨內、軍中，羅榮桓一向以待人誠懇、寬厚著稱。在與人談話時，他總是很有耐心，讓人把話說完。但這一次卻不一樣，他不僅沒有耐心繼續聽王宏鳴漏洞百出的匯報，而且還很不客氣地打斷王宏鳴的話，單刀直入地發問：

“你為什么要把梁興初抓起來？”

“他是托派，和徐州的日偽有勾結。”王宏鳴硬著頭皮答道。

“你有什么證據說他是托派？”羅榮桓嚴厲地追問。

王宏鳴舉起手中的材料，吞吞吐吐地說：“我這里有其他人的口供。”

“口供？我問你，這口供是怎么弄來的？”羅榮桓緊繃著臉，表情更加嚴肅。他根本不理會那些所謂的“材料”，不等王宏鳴回答就進一步追問：

“你打人沒有？有沒有逼供？有沒有用刑？你回答我！”

這一連串的提問，直逼王宏鳴的要害，他終于招架不住了，不得不承認用了刑。

“哼，用刑罰逼出來的口供，能算什么根據？我對你王宏鳴用刑，你也會招供！”羅榮桓十分氣憤地指著王宏鳴大聲地說，“如果別人的歷史你不了解，還情有可原。梁興初的情況你還不知道嗎？他爬過雪山，走過草地，身上負了十幾次傷，這樣的一個同志，怎么會一下子就變成了反革命？！我看你是抓人抓昏了頭。”

“是托派分子用女色拉他下水……”王宏鳴還想狡辯。

“夠了！”羅榮桓一拍桌子，厲聲責問道：“你抓了那么多人，殺了那么多人，既不請示，又不報告，你眼里還有沒有山東分局？還有沒有師部？你王宏鳴無法無天到了什么地步！我要不是帶著部隊來，我看你也會把我抓起來的！”

曾在湖西地區專橫跋扈的王宏鳴，此刻在羅榮桓義正辭嚴的斥責聲中，啞口無言，耷拉著腦袋喃喃地說：“羅政委，我犯了嚴重的錯誤，請組織上給我處分！”

羅榮桓極不滿意地看了他一眼，一擺手，說道：

“你的處分問題，我們以后再談。你現在就帶我們去看望那些被你抓捕的同志。”

下午４點鐘，郭影秋果然被再次拉了出來。這時，他已懷著必死之心，準備最后被處決。死，對于一個在槍林彈雨中闖蕩多年的革命者來說，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然而，他一想到要死在自己人的槍口下，不免感到一種冤屈、無奈和窩囊。這種死，算什么呢？看來，只能用自己的鮮血喚醒對“肅托”行動中錯誤的認識。他一想到這些，心里頓時平靜了下來。

在兩名武裝戰士的押送下，郭影秋被帶到一家四合院的西屋內。進屋后，他見中間廳內的桌旁坐著３個不認識的人。他感到奇怪的是，二王一白等人均未在場。正在納悶時，一個帶著眼鏡，看上去挺沉穩、忠厚的人發問道：

“你叫什么名字？”

郭影秋看了他一眼，挺了挺身子，不卑不亢地答道：“郭影秋！”

帶眼鏡的人又問道：“你認為湖西地區所開展的‘肅托’有什么問題嗎？”他見郭影秋一直站著，又補充一句：“你可以坐下講。”

郭影秋猶豫了一下，答道：“我認為‘肅托’是正確的。但是，我被冤枉了！”（受當時的條件和認識程度的限制，只能這么回答——筆者）

“誰冤枉了你？”

“郭子化！”

“郭子化冤枉了你？”帶眼鏡的人聽了這話，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看了看其他二人，他們也都覺得很茫然。

帶眼鏡的人不解地問道：“郭子化一直在分局工作，他怎么會冤枉你呀？”

郭影秋顯得有些氣憤：“郭子化在分局坦白自首是托派，還咬了我！”

帶眼鏡的人“嗯”了一聲，說：“有這回事？我問你，誰說郭子化在分局坦白自首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郭影秋帶著委屈的口吻說：“區黨委書記白子明拿著山東分局的電報對我講的，他說分局的電文中有郭子化坦白自首以及供認我是托派的內容。”

“豈有此理！”帶眼鏡的人聽了這話，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這完全是捏造、造謠！”

他走到郭影秋身旁嚴肅地說：“郭影秋同志，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郭子化并沒有什么坦白自首的事，山東分局也從沒有發過那樣的電報，這件事，從頭至尾都是一個騙局。你是被冤枉的。”

隨后，他又自我介紹說：“我是羅榮桓。”又指著身旁的兩個人說：“這位是張經武同志，這位是郭洪濤同志。我們不是來審訊你的，而是奉黨中央之命，來解決湖西的問題。”他停頓了片刻，又說道：“郭子化同志也來了，過一會兒你就可以見到他。”

郭影秋聽到這些熟悉的名字，又得知他們此次的來意，頓時如釋重負，傾刻間淚如雨下，以至放聲大哭，滿懷的委屈、痛苦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羅榮桓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頭，安慰道：“郭影秋同志，你是個好同志，你為革命所做的工作，我們都清楚。八路軍正規部隊未到湖西之前，你就帶領義勇軍在這一帶打游擊，名聲大得很，連小鬼子都叫你‘郭閻王’。”

羅榮桓這番話把屋子里的人都說得笑了。

“這樣吧，影秋同志，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好好養傷休息，爭取早日繼續為黨工作。”張經武走上前來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張主任、羅政委、郭書記，感謝黨救了我一命，我一定努力為黨工作。”郭影秋說完，向三位首長行了軍禮，轉身由兩名戰士扶出屋去。

看著消失在門外的身影，羅榮桓摘下眼鏡，掏出手絹，慢慢地擦試鏡片，沉思了好一會兒，才深有感觸地說道：“毛澤東同志曾說過‘政策和策略是黨的生命’。如果我們在工作中不能正確地執行黨的政策，那將會犯極大的錯誤。”

張經武、郭洪濤聽了這話，都深有同感地點頭贊成。

經過與郭影秋這次談話，羅榮桓和郭洪濤、張經武一致認為，對那些被懷疑為“托派”分子的同志，已經沒有必要逐一進行甄別了。羅榮桓決定采取緊急措施，快刀斬亂麻，先進行初步處理：一、無條件釋放一切被關押的同志，讓他們盡快地返回原崗位，恢復其工作。二、立即解散“訓練班”，把從各縣集中起來的干部一律放回去，回原工作崗位，并盡快地將各縣委、區委恢復起來，進行正常工作。三、改組湖西區黨委，白子明仍為書記，郭影秋、郝忠士等人為常委。四、建立軍政委員會，蘇魯豫支隊政委吳法憲為書記，彭明治、白子明等人為委員，并指定吳法憲主持繼續處理“肅托”事件中遺留的問題。五、將“暗害分子”王須仁逮捕起來（實際上只是軟禁了，其槍支未繳，還配有警衛員和馬匹），押送１１５師保衛部進行審查。同時，將在“肅托”事件中犯有嚴重錯誤和問題沒有弄清的如孫衷文、陳籌等１０余人，送山東分局繼續審查。

隨后，羅榮桓等人又去看望了被囚禁的梁興初和李貞乾。

衣衫襤褸、傷痕累累的梁興初看見羅榮桓走進牢房，立即撲上前去，緊緊地抓住他的手，泣不成聲地說：“羅政委啊，你再晚來一步，我們就見不到你了！”

羅榮桓攙扶他坐下，仔細察看他的刑傷，極為憤慨地說：

“王宏鳴他們怎么能這樣干？這簡直是在犯罪！”

羅榮桓又向梁興初詢問了一些情況，勉勵他振作起精神，努力為黨工作。

羅榮桓等人的到來，使湖西的幾百名“囚犯”獲得了自由，也使長時間籠罩在湖西上空的烏云被驅散了，人們淚流滿面，難以掩飾自己內心的激動。

在召集被釋放的同志開會時，羅榮桓等人的眼睛也濕潤了。由于革命隊伍中某些人的錯誤行為，給這么多人帶來了痛苦，給黨的事業造成了嚴重的損失。死去的人已不可能復生，但這件事給活著的人在心靈上將帶來多么大的創傷和痛苦，還不知需要用多長的時間才能彌補。

在羅榮桓等人的主持下，湖西地區的“肅托”被制止了，這就從根本上扭轉了由于“肅托”所造成的極其危險的局面，挽救了大批黨員干部的生命，及時地恢復了該地區黨的組織和黨的活動。

但是，由于形勢和時間的緊迫，羅榮桓等人不可能在此地久留，因而也就無法對“肅托”事件的全過程進行深入調查研究，這就使得許多重要的遺留問題，未能得到及時的、正確的處理。

同時，由于受當時的認識水平和其他政治因素的影響，羅榮桓等人當時在處理此事件時，所作出的結論也有欠妥之處。如說：“肅托基本上是正確的，問題在于擴大化，冤枉了許多好同志。這主要是由于主持者的小資產階級的政治瘋狂性……”

而這一結論成為后來長時間內處理“肅托”事件遺留問題的出發點和主要依據。

不僅如此，組織上仍然讓在這次“肅托”事件中負有重大領導責任的白子明繼續留任原職。其結果，是造成許多遺留問題在較長時間內得不到正確的處理。雖然成立了以吳法憲為首的軍政委員會繼續處理善后問題，但由于當時戰爭頻繁，情況復雜，軍政委員會只開了兩次會后，吳法憲、彭明治就奉命率部南調支援新四軍去了，致使許多問題拖了下來。

但不管怎樣，一場人為的災難終于結束了。

王須仁在被押往１１５師師部途中，自感罪孽深重，乘警衛不備，畏罪自殺。

至于王宏鳴，羅榮桓當時考慮到他還很年輕，又是經過長征的干部，這次政治上犯錯誤，是受他人利用。羅榮桓在對他進行了嚴肅的批評后，調離湖西，重新分配工作。哪曾想，在一年多以后，王宏鳴公開投敵叛變，充當了漢奸郝鵬舉的團長。

羅榮桓等人走后，湖西“肅托”的善后問題，便成為當時廣大黨員干部所關注的焦點問題。大家都盼望能有一個正確、妥善的處理結果，以卸下重負，安心工作。

然而，作為湖西“肅托”的主要參與者，區黨委書記白子明卻并未從噩夢中醒來，對自己所犯的嚴重錯誤也并未從根本上認識到。而是一再強調客觀原因和他人的錯誤，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給以極力的辯護。

在一次善后處理會上，白子明強調說：“‘肅托’是正確的，錯誤在于擴大化。而造成擴大化的原因，主要是一些受審者不能堅持革命的氣節，亂提口供，由此混淆了階級陣線。”

郭影秋聽了這話，覺得這種邏輯實在是荒唐，當場指出：“造成擴大化的原因，主要是由于嚴刑逼供、亂捕亂殺。而不是受審者亂提口供。對此問題，你白子明應該最清楚。”

１９４２年秋，劉少奇從華中返回延安，途經湖西時，郭影秋向他當面陳述了自己對“肅托”中一些問題的看法。劉少奇在聽完他的陳述后，深思了好一會兒，這才斟字酌句說道：當你被捕了，不是被敵人逮捕的，而是被黨的機關逮捕的，而且還要被拉出去殺頭，殺你的人則是區黨委書記，手里還拿著山東分局的電報。在這種情況下，你究竟是承認好，還是不承認好呢？

劉少奇說到此，掏出煙來點燃，默默地吸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感嘆地自我回答說：真是難為其人啊！當時你承認了，不好！因為，你根本就沒有這事；但是，不承認，你又要被殺頭，甚至連申辯的機會也失去了。難啊！這的確是件難以處理的事情。影秋同志，對這樣的事情，別說你們年輕幼稚的黨員，就是老布爾什維克也不容易判斷和處理好。

劉少奇的這番話，對此問題進行了深刻的剖析，給郭影秋留下極深的印象，同時也使他深感問題的復雜性。

１９４０年５月，中共山東分局派出的“肅托”問題調查組來到湖西處理善后事情。由于受多種因素的影響，調查小組最后認定７個人即單子英、牛籍庵、朱華、朱新民、王天章、曹廣善、魏定遠為“真托派”。并對湖西的“肅托”作出了結論。結論中指出：王須仁是“來歷不明的暗害分子”，王宏鳴則“主觀動機是正確的”，只是“政治上幼稚，組織觀念淡薄，政治立場不夠堅定”。對于區黨委書記白子明僅“給予嚴重警告處分，在行政上撤銷工作”。然而對那些在嚴刑逼供下屈打成招者，卻被視為“毫無氣節，自首叛變”，“失去黨的忠貞人格”，要視情況不同，分別給以“永遠開除出黨”、“開除黨籍”、“嚴重警告”、“警告”等處分。

調查小組的這些處理意見，不僅有失公平，而且極不合理、也極不正確。

受害人中，有１０多人被“永遠開除出黨”，而“開除黨籍”的人則更多。那些被“永遠開除出黨”的人，在精神上再一次受到嚴重刺激，導致有的人精神失常，投水自殺。

調查小組的意見，被廣大黨員干部和群眾視為“第二次肅托”。

鑒于此，１９４２年２月，中共山東分局又重新作了調查，并作出了新的決定。決定中加重了對王宏鳴、白子明的處分；同時，“對于那些被誣陷的同志因嚴刑拷打而表示自首的，基本上應當原諒他們的幼稚，不能當作叛徒看待”。至于已定７個“真托派”，雖感到證據不足，但也沒有重新甄別。

１９４５年，在中國共產黨第七次代表大會上，郭影秋受湖西地區許多同志的委托，再一次向中央反映湖西“肅托”的有關問題，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視。大會閉幕后，中央成立了由陳云、彭真、李富春等人組成的小組，重新審查了湖西“肅托”事件，并明確指出：這次“肅托”的錯誤是由于領導者大搞逼供信造成的，那些在刑訊逼供下不得已承認自己是托派，并犯有這樣和那樣錯誤的人，不要追究他們的責任，不要給予處分，所有處分應一律撤銷。

應該說，到了這時，那段不堪回首的歷史之頁可以翻過去了。

然而，在全國解放后的歷次政治運動中， 湖西“肅托”的噩夢仍死死地糾纏著那些在事件中慘遭迫害和受冤枉的人們。特別是在“文化大革命”中，造反派又把湖西“肅托”之事端了出來，不斷地繼續折磨和迫害事件中的受害人。

“文革”后期，郭影秋再次用歷史的眼光重新對湖西“肅托”事件進行回顧和反思。最后，大量的事實證實了他的判斷：湖西“肅托”不是什么擴大化的問題，而根本就是一件歷史上的冤假錯案。７個人被定為“真托派”，但事實上沒有人有確鑿的證據。為此，一份由郭影秋、郝忠士等人撰寫的湖西“肅托”遺留問題平反報告送到了中共山東省委。

１９８３年５月２６日，中共山東省委將《關于對湖西“肅托”遺留問題處理意見的報告》呈報中共中央。《報告》指出：湖西“肅托”事件是一個有影響的重大的歷史冤案，１９４０年至１９４５年中央、山東分局曾先后多次復查和處理，但都沒有徹底平反糾正。……據現已查實的材料證明，當時開展這一運動的所謂依據，是發展了“托派分子”、“托派組織”和“托派暴動計劃”，一開始就是采取嚴刑逼供搞出來的，純屬捏造誣陷，毫無事實根據……

同年１２月２３日，中共中央轉發了中共山東省委的這份《報告》。

從１９３９年８月湖西地區“肅托”伊始，到１９８３年１２月該事件的徹底平反，整整過去了４３年。雖然我們最終聽到了歷史公正的裁決，但這一裁決浸透了烈士的鮮血，也給后人留下了許許多多的沉思……

（全文完）

（責編曲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