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斯然閑暇之余喜歡下棋。他是從外地調來本市的,其單身宿舍擺設極簡單:一床一桌外加一副石制象棋。陶斯然喜歡一邊琢磨事情一邊摩挲、把玩棋子,有時一個人捏著石棋在棋盤比比畫畫,自得其樂。日久天長,那石棋竟被他磨得光如卵石,亮似青玉。
陶斯然愛下棋是受夫人的熏陶和影響。談戀愛時以棋為媒,千言萬語都凝結在對弈之中。他們洞房花燭夜時,竟在新房里擺了一盤很有氣勢的棋,看后使人唏噓不己。快樂象棋,享受象棋,下棋成為他們夫婦生活的一部分。
聽說陶斯然愛下棋,一些部屬們趨之若鶩,紛紛登門與他切磋棋藝。陶斯然通過下棋也認識了一批干部,培養、啟用了一批干部:張三棋風頗健,敢拼敢闖,咄咄逼人,被下派當了鎮長;李四走棋左顧右盼,猶猶豫豫,當了行政事務局局長;王五深思熟慮,步步為營,成了組織部長。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有的本來對象棋不屑一顧,竟也附庸風雅,悄悄地鉆研棋譜;還有的在辦公室擺起龍門陣;更有甚者,有人私下給陶斯然送棋,瓷的、玉的、翡翠的、白金的,應有盡有。
陶斯然覺得此風不可長,長此下去,下棋就變了味,就腐敗了。他感到鉆心般的痛,輾轉反側,夜不成眠,于是來個壯士斷腕。天明之后他在臥室醒目位置掛了一個條幅:本室乃休息之所,謝絕下棋!
陶斯然雖然不與官場的人下棋,但“棋”心未泯,見到別人下棋就手癢。
一次,他路過一條小巷,見一瘦骨嶙峋、白髯飄飄的老者正與人對弈,一群人伸長脖子觀戰。小巷鬧中取靜,一拐彎就是車水馬龍的鬧市。這些觀棋的人都在附近做些小生意,他們輪番上陣,均不敵老者。陶斯然毛遂自薦,與老者搏殺起來。老者開始有些輕敵,不料幾個回合之后,額上就沁出點點細汗。下了四盤,輸贏各半,時間已晚,便握手作罷。
倘有空閑,陶斯然就來這里殺一盤,換換腦筋。同時,還可聽聽市井之音和軼聞趣事。
那天,陶斯然又與老者交鋒,雙方正處在劍拔弩張之時。陶斯然執紅,老者執黑。黑子的車馬炮隆隆地開進紅子陣地,紅帥困在中宮,只要黑子進馬,紅子就束手待斃。或許被勝利沖昏頭腦,老者下了一著臭棋,撤車看馬,陶斯然來了個緩兵之計,以馬換馬。老者幡然醒悟,忙問:“我的馬呢?”陶斯然大笑道:“不是被我吃掉了嗎?落子不悔喲。”“你,你……”老者便起身從陶斯然手中摳馬。這時,忽然圍上來一伙人,這伙人齊刷刷站在陶斯然的背后,有的說:“市長,動車啊!”有的說:“架當頭炮,市長……”陶斯然惱怒地掃視了大家一眼,大家這才噤了聲。陶斯然轉身又對老者說:“老哥,你走棋!”老者愣了一下:“市長?”他嘴里咕嚨了一句,局促不安地望著陶斯然,手中的棋子不知往哪兒放。
后來,陶斯然再去那條小巷,棋攤已不知去向。
從此,陶斯然再不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