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哥們”

早晨，爸爸打來電話。

他說，有個鄉鎮上的所長，想到我店里來選購一臺空調。爸爸為人熱誠，他的朋友，我當然不會怠慢。

剛開門，就來了一個臉膛黑紅的中年胖子，朝著店里大喊：“我找司小川！”然后雙手撐腰，挺立店中，仔細審視我的鋪面，仿佛一個高官下到廠子視察一個車間。他突然吃驚地說：“好大個店，賺了幾十萬吧？”

我忙笑道：“哪里哪里，開店才一年呢。”

“別懵我，這年頭的行情我懂，嘬得再肥也喊瘦！”

我沒搭話，開始給他介紹空調。

“別著急！”他攤開火腿腸那么粗的五指壓在產品說明書上：“咱們今天約法三章——第一，價格上你不能燙我。第二，產品你要包換。第三，還要給我長期保修。我是你爸爸的哥們，可別糊弄我！”

我心中嘀咕：爸爸從來不和誰稱兄道弟，今天怎會鉆出個“哥們”來?這是怎么回事呢?

我對他笑著點點頭。

“至于空調呢，我不想管那么細。既然找你，我就絕對信任你，我是你爸爸的‘哥們’嘛，你報個價!”

我想，看在爸爸份上，就不賺他的錢了，便指著門邊2P的空調說：“其他店都賣3000元，你就給2900吧。”

他兩眼緊盯著我，神情狡黠而疑惑：“你別懵外行，不值那個價！”

我真誠地說：“再少我就要倒貼了。”

“倒貼?你懵我，商人都是撐破了腰包還嚷虧！”看在爸爸份上，我又少要了一百——貼就貼吧。

他的胖臉抖動，小小的眼睛里有一束強光直射我：“小川！你沒你爸實在！你太不哥們啦，你就一步到位，再少！”

爸爸的朋友都不是算計幾元幾角的人，但爸爸打來電話，一定有他的原因，我只好與他周旋了。

經不住胖子左砍右削，我終于忍痛又讓他一百。

隨后，他點將，要我去他家親自安裝。這哪行呢？我管著店里五、六個員工呢。糾纏好半天，他才讓步，要我派兩個頂級的員工去，他說：“小川哪，你比你爸難纏多啦！”

誰知，兩個員工一去就音信全無了，直到下午四點才回店。一問，原來是他們安了空調后，爸爸的哥們又命令他們檢修五間屋的線路，還指派安裝了一個客廳的頂燈，再安裝了四個壁燈，最后，又修了一臺洗衣機、檢查了一下抽油煙機。員工說：“那人的屋子才叫豪華呢，吊頂、地毯、大理石，金碧輝煌。”

我聽了感到惡心，懶懶地說：“把空調款入賬吧。”

員工說：“錢，還沒給呢。他說，你把價格一降再降，誰知是不是歪貨?價錢高低他從不計較，就怕假冒偽劣！”

唉，這哪是爸爸的“哥們”？

這時，電話鈴又叫起來。

又是爸爸的哥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