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貧困農牧民待醫待藥,一邊卻是設備齊全的醫療車“趴窩”跑不了。一年來,因國家農村巡回醫療車(以下簡稱醫療車)閑置或不能上路帶來的尷尬在新疆、青海等地不斷上演。國家利用國債資金為老百姓送醫送藥本是一件好事,可是為何在使用中卻又面臨如此困境呢?
“巡回”車竟成“趴窩”車
在新疆福海縣人民醫院,一輛嶄新的宇通ZK5601XYL型醫療車停放在院子角落。醫院黨委書記唐梅蘭告訴記者,醫療車最后一次使用是2004年年底為幾名病人轉院,之后就一直擱置。由于此種車型過于高大,暫時沒有合適的車庫讓它停放,所以整個冬天醫療車都是露天放置在雪地里。
據了解,醫療車剛配置到福海縣時,縣人民醫院專門配置了得力的醫生和護士,到縣城附近路況較好的幾個鄉村巡診。參與此次活動的福海縣人民醫院護理部主任黃江玲給記者講述了她惟一一次下鄉巡診的經歷:“雖然是農忙時節,但是很多人早早就趕到鄉里等著,大家都特別高興,6天里共為77位病人檢查治療,一些病人還在醫療車上做了小手術。”但是,不久問題便出現了。
“這種車太笨重了,許多鄉間路段都走不了。”唐梅蘭說,福海縣廣大農牧區經濟條件較差,大部分路面是根據小型汽車、馬拉車的寬度設計的,醫療車難以在這種路段上通行。記者采訪發現,這一問題不只發生在福海,在新疆、青海配置此種車型的許多縣(市)同樣存在。如阿勒泰,由于地域寬廣,道路崎嶇,大部分地方只有鄉所在行政村通了公路,一些行政村甚至連平整的土路都沒有,又寬又長的宇通車很難深入農村進行巡診。而另一方面,多溝渠和涵道(拱形的路橋,下面過水)的路面,更讓底盤只有20余厘米的宇通車行駛艱難。據了解,與福海縣相鄰的富蘊縣也曾派此車去牧區巡診,回來后車的底盤便壞了,不得不花費2000多元進行維修。
但是,即使路況問題不存在醫療車也難以上路。記者在青海省衛生廳了解到,配置醫療車的縣市曾向他們反映,此款宇通車是使用柴油的五缸車,耗油量大,養護費用高,地方無力承擔。唐梅蘭說,醫院曾經用醫療車承擔病人轉院工作,“費用十分驚人”,后來便再也不敢使用了。
據了解,醫療車一般放置在地方人民醫院,因為人民醫院是差額工資單位,還能夠勉強支付車輛養護等一系列費用,但僅一個單位使用很難發揮醫療車具備的多項功能。福海縣婦幼保健站站長江爾·熱哈提說,他們單位也想用醫療車協助開展工作,但承擔不起高額的養護費用。最讓基層醫療機構無法承擔的是,雖然醫療車在大部分縣市還未投入正常使用,但為了保證車輛處于良好技術狀態,一年來對車輛的維修和保養就從未間斷過。
“車牌號至今沒有辦理也是醫療車使用面臨的難題。”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衛生廳規劃財務處副處長彭雷說,一些配置醫療車的縣曾發牢騷,說這是“黑車”,上路后經常被交警扣留,沒辦法只好在車庫內閑置。記者從衛生部了解到,不僅是新疆,配置給全國各地醫院的所有醫療車目前都沒有辦理車牌號,沒有合法身份的醫療車因此面臨著無法上路的困境。
好心為何辦成“壞事”?
新疆、青海等西部省區地廣人稀,至今仍有許多農牧民生活在人跡罕至的沙漠、雪山深處,如何保證他們及時治病就醫,是當地政府深感棘手的難題。正是為了改善這些地區的醫療衛生現狀,國家出資為中西部邊遠貧困地區配備了醫療車。但是,這份好心在很多地區卻沒有取得預想中的效果。
在新疆基層衛生部門,談起醫療車的話題,人們說得最多的是:車是好車,但沒有車牌號不敢用,費用太高又舍不得用,車子太笨也不實用。
早在2004年7月,醫療車便已陸續開往各地,但一年過去了,這些車的車牌號卻仍未能辦理。“有車無號”的現狀不僅使醫療車的功用受損,也使政府為邊遠貧困地區農村群眾送醫送藥送健康的好心在基層大打折扣。
記者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衛生廳了解到,配置給新疆的85輛醫療車共需交納150多萬元車輛購置稅。按原計劃,各地衛生廳應與當地政府協調免征購置稅,然后再統一辦理車牌號。但實際情況是,地方國稅局并不具備減免的權限,減免購置稅的希望只能寄托于國家稅務總局;而由于此種車沒有列入國家免稅目錄,衛生部和國家稅務總局協商的前景并不樂觀,免征購置稅的希望不大。在這種情況下,分布在全國各地的醫療車都將重新面對由誰承擔此項費用的難題。
一些車型與其承擔功能不符也是西部基層衛生部門質疑較多的問題。據了解,為給各地配置醫療車,衛生部曾專門召集專家論證車型配置的合理性,但為什么配置給山區的卻是這種高耗能且不實用的車型呢?衛生部的解釋是我國地形復雜,將車型按照每個地區的情況細分是不現實的。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計委社會發展處的工作人員徐紅英說,國家發改委下發投資計劃通知時,只介紹新疆在此次招標車型中可以配置寒冷平原型、寒冷山區型兩種車型,具體是何種車沒有說明。考慮到新疆多山,路況較差,便將44輛寒冷山區車按規劃分配給離地區所在地遙遠的貧困縣市,但沒有想到寒冷山區車實際上并不適合新疆山區使用。
善政還需“善后”
在我國西部農牧區,缺醫少藥的問題普遍存在。以福海縣為例,大部分鄉衛生所只有B超、心電圖機等少量儀器,而醫療車配備的急救呼吸機、尿液分析儀等8種基本設備,不僅可以對病情進行診斷,一些手術還可以在車上完成,相當于一個小型流動醫院。因此如果醫療車能正常運行,農村缺醫少藥的難題便可部分解決,而且可以做到服務到家。
從這一角度來講,國家能夠用國債資金來配置醫療車的確是一項善政。但是如果沒有保障此政策順利施行的“善后”措施,善政恐怕難以收到預期效果,政府的執政能力也將因此受到置疑。
“醫療車的配置體現了黨對農牧民的關懷,但現實情況是這種車不僅沒幫多少忙,反而成了負擔。”由于醫療車長期得不到有效使用,福海縣衛生部門一位負責人對“救命車”頗有微詞。據了解,從2004年下半年起,基層用車單位便開始等待車輛購置費的解決方案,但衛生部門與國稅部門的協調方案卻一直沒有出臺,在無力為醫療車“埋單”的情況下,此車在一些縣的衛生機構之間已經成為“燙手的芋頭”。
為了減輕地方衛生系統的經濟壓力,按照衛生部要求,新疆已開始著手解決該車的運行費用問題,自治區人民政府已于2004年年底批準衛生廳的申請,每年給予30個貧困縣醫療車10萬元的日常運行費用,由自治區財政和各地財政分別承擔50%。
同時,針對醫療車車型與其所適應環境和承擔功能不符的問題,新疆也準備在內部對其進行調換,以盡快讓醫療車動起來。這些善后的舉措在基層收到良好反響,大家期待類似的解決措施能夠盡快出臺,期待醫療車為農民“送醫送藥送健康”的活動能夠早日經常化,讓善政最終落實到百姓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