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
一位調皮的小學生用“穿過”造句:我穿過很多名牌衣服!
同學大笑。
我不知道老師給了他怎樣的評語,一個尚且純真的孩子,我們愿意讓他穿過歷史的塵埃嗎,要是穿過一條馬路或者一條河流,那就更加危險了。我必須每天早上放棄種種睡懶覺的可能性,騎六分鐘的單車將孩子送進小學校門,原因僅僅是因為要穿過一條馬路。在穿過這條車的河流的時候,穿名牌衣服的大款與穿粗布衣裳的民工一樣小心翼翼,一樣無法回避流速帶來的擔心。
我們的老祖宗大約是首先穿過愛情之河,然后才抵達禮教、仁義等冠冕堂皇的桌面的。傳說和推測的不算,《詩經》一開篇就是“關關睢鳩,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想一想,半遮半掩的淑女站在河水中的陸地上半推半就,“輾轉反側”的絕種好男人不奮力穿過河流去“左右采之”“琴瑟友之”“鐘鼓樂之”才怪呢。可見穿過一條河流的意義之大,這是愛情的力量。
穿過河流的艱辛與“穿過”名牌的炫耀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可是除了馬路,或者名牌衣服,我們還能穿過什么呢?穿過你的黑發的我的手,這樣的愛情技巧太老套了;穿過敵人的封鎖線,這樣的黑白膠片正在喪失說教作用。穿過太空的飛船離我們很遙遠,離我們最近的穿針引線又基本上機械化、智能化了,老祖母的眼鏡掛在墻角,成為無用的擺設。而心靈的窗戶,早已布滿了隱晦的密碼,哪怕是一粒小小的情種,也無法穿過。
上班、下班,穿過門衛尖利的目光,穿過不同風格的問候和招呼,穿過新聞紙上亂麻麻的消息,穿過心知肚明的表面文章,穿過虛擬的明槍和暗箭,穿過復雜的良心和飯碗,我已經有些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