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語感的定義,各家說法不盡一致,諸如:“語感是對言語準確而又靈敏的感受能力。”“語感,則是對語言隱含意義的一種深刻的直覺。”語感“是長期的規范的語言運用和語言訓練中養成的一種帶有濃重經驗色彩的比較直接、迅速地感悟、領會語言文字的能力”。語感“是感性和理性相統一的一種悟性,是一種理性直覺性,或者說是一種直接的理解”。語感“是一種對語言文字的敏銳的感受力、正確的理解力。”“從本質上,語感是對特定環境中的話語不經過邏輯推理,直接迅速整體地感知和把握。它是一種語言心理直覺。語感能力則是長期語言實踐中所形成的一種心理能力。”
20世紀40年代葉圣陶先生與夏丏尊合著的《閱讀與寫作》一書中寫道:“不了解一個字、一個詞的情味,單靠翻查字典辭典是不夠的,必須在日常生活中隨時留意,得到真實的經驗,對于語文文字才會有正確豐富的了解力,換句話說,對于語言文字才會有靈敏的感覺。”
各家說法不盡相同,但從中可以看出這些定義都把握了語感兩個方面的特點:“敏銳的感受”與“迅速的理解”。也就是說,語感不僅僅停留在感受上,它應該是感受和理解的統一。但是我們也可以看出,目前的語感定義都存在著一個明顯的不足,那就是沒有注意到“語言”和“言語”的區別,要么把語感當成是對“語言”的感受與理解,要么把語感當作是對“言語”的感受與理解。而在語感研究中區分“語言”與“言語”不僅在理論研究上有必要,更直接影響著語文教學中語感培養的有效性。
瑞士語言學家德·索緒爾把人類言語活動分為語言和言語兩大部分,其著名公式是:言語活動=語言+言語。我國語言學界根據索緒爾的科學區分,把語言看成用于說寫并存在于所說所寫活動中的一套音義結合的語音、文字、詞匯、語法系統,而把言語看作一種說寫行為和這種行為的結果,即話語。
根據語言和言語的區分,我們再來看以上關于語感的定義,它們的問題就顯露出來了。如果理解為語感是對語言的感受與理解,顯然不對,因為我們在聽話和閱讀中語感主要表現為對具體話語的感受與理解,即對言語的感受與理解。如果理解為語感是對言語的感受與理解,也顯然不對,因為我們在說和寫的表述時,語感主要表現為能迅速地從語言中找到恰當的材料來表達思想情感,它敏銳感知和迅速理解的是語言。
據此,我們認為更恰當的語感定義應該是:語感是指人們在聽讀說寫等言語實踐中對言語或語言的敏銳的感受、迅速的理解。
對言語的感受和理解表現在聽讀的過程中,也表現在說寫時的言語修改和修飾中。
在聽讀過程中,我們面對的是別人說的或者寫的,在說寫的修改和修飾階段,我們面對的是自己的所說所寫,這些都是言語,也就是說,此時引發我們語感的是言語。此時,語感是指對看到或者聽到的言語的敏銳感受和迅速理解。
對語言的感受和理解表現在說寫時的言語生成過程中,即如何用語言來表達思想情感的過程。以書面表達為例。一個語感強的人在產生了某種思想情感,并且想要把它表述出來的時候,他會根據表達的背景和情境,確定語體和文章的結構框架;然后又會敏銳地意識到需要什么樣的段落來構成這篇文章;他還會根據具體的需要迅速選用恰當的句式、詞語和修辭方式。此時,語感的對象不是已經生成的語言產品,而是語音、語匯、語法、修辭、段落、篇章等規則體系和材料體系,即語言。語感強的人在表達時靠的是對語言的規則系統中各項規則及材料系統各種材料的表意作用和功能的敏銳感受和準確理解。
從上面的分析可知,對語言的語感和對言語的語感的生成機制是不同的,只有區分了語感有聽讀時,說寫的修改、修飾時對言語的感受、理解和說寫的言語生成時對語言的感受、理解并分別對它們進行研究,才有可能找到有效的語感訓練方式。
(黃珍平,湖南省寧遠縣第二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