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是一種充滿個性色彩的文體,內容和形式都張揚著作者強烈的個人風格,因此,在教學過程中,發掘“作者介紹”里真正對理解作品有幫助的部分,是指導學生讀懂詩歌的關鍵一環。這里所說的“作者介紹”,應包括作者的生平、寫作風格及作品創作時作者的情感狀態,下文將對此逐一進行闡述。
一、了解作者生平對詩歌教學的作用
人的感情都有一個積累變化的細致過程,而生活時代、生活背景、求學經歷與工作經歷等外部條件都能或正或反、或多或少地對它產生影響,并反映在他的作品中。下面以兩首《鄉愁》為例,從作者生平的角度進行對比分析。
余光中的《鄉愁》一直是語文課本中的必選篇目,而在新版的語文教材中又加選了席慕蓉的《鄉愁》。同屬于臺灣作者的兩首同名詩歌卻展現出不同的意境與情感差異。在余光中的的作品中感情坦白直接,讓鄉愁中蘊蓄的家國之情盡情展現;而在女性作者席慕蓉的筆下,鄉愁被細化成一個個意象,其中滲透的雋永細膩的思鄉之感令人回味無窮。從作者自身成長經歷與生活背景的角度對詩歌進行比較也對我們理解作品很有幫助。作為福建永春人的余光中對只隔一道臺灣海峽的故鄉有著最深刻的咫尺天涯之感,所以作品中那灣淺淺的海峽不僅承載著作者滿溢的鄉愁,也包容著游子望鄉而不得歸的深深無力感。而對于祖籍內蒙古的席慕蓉來說,故鄉就如綿長的笛聲一樣遼闊、悠遠,帶著淡淡的而又沁人心脾的思慕的愁情。在二十二歲去臺的余光中的記憶中鮮活地閃現著固守家園的母親和白首之盟的愛人的身影,那浸潤著親情與愛情的沉沉的思念之翼卻飛不過那灣淺淺的海峽,更不用說那道署名為政治的鴻溝,只有縹渺的愁緒縈繞心頭,揮之不去。而在十一歲即赴臺的席慕蓉來說,故鄉只是童年記憶中模糊的輪廓,愁思中滲透出一個敏感孩子對根的眷戀與向往。外文系畢業的余光中重視語言的規范性,語句工整,邏輯清晰。而作為美術教師的席慕蓉則很重視語言、意境的美感,作品細品之下有優美的畫面感。通過比較,我們對兩篇同題作品進行了非肢解性的深刻理解,也對臺灣同胞之于故鄉的感情有了更深的體會。
可見,看似單調平板、甚至帶著些政治色彩的簡歷讓詩歌充滿了生命的活力,更像是在講述一個人的某種心情,也能幫助學生充分理解作品,同時對作者有了更深的認識。
二、了解作者的寫作風格對詩歌教學的作用
由于種種內因和外因的雙重作用,作者在某段時間、甚至終其一生會有某種特定的寫作特色展現在大部分作品中,人們常稱這種特色為其寫作風格。下在我將以兩首豪放宋詞的教學為例,展現不同作者在同類作品中獨特的寫作風格。
在講解《念奴嬌·赤壁懷古》時,教師要抓住蘇詞“清雄”的特點,把詞中流露和表現出的意境與作者的人格、性情、胸襟、學問等對照剖析,闡明“詞如其人”的真正意義,讓蘇詞中不虛假、不做作、不雕飾的郁勃之情、之氣、之理自然表露,感染學生,讓學生在理解蘇軾在打擊之下的抑郁心情的同時,也能感受到他在重壓之下仍葆有的英雄情結的真性、真情。“上黨從來天下脊,先生原是古之儒,時平不用魯連書”(《浣溪沙》),“故國神游,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念奴嬌》),蘇詞中的這種政治感慨到了辛棄疾“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永遇樂》),“追住事,嘆今吾,春風不染白髭須”(《鷓鴣天》)的詞中,就變得更為深沉和憤慨了。在對辛棄疾的《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的教學中,筆者認為可以以“悲”為起點,再由此結合詩文意境上升到豪氣沖天的境界,把那種烈士暮年,壯心不已的情緒由悲到壯地合理衍生,反以前習慣地立豪邁為基調的做法,以情動人,再感人向上。由于這兩首豪放詞同屬于高中語文課本第三冊,所以可以在教學中相續進行,并可通過更多實例的比較讓學生更好地理解同為豪放宋詞中的不同作家作品的細微差別:在“豪放派”的苑地里,既有蘇軾的清雄豪曠,又有辛棄疾的慷慨激昂;既有張孝祥的邁往凌空,又有陸游的氣魄深厚;既有陳人杰的悲涼感慨,又有文天祥的浩氣入云……也是萬象紛呈,其異如面。
由此,學生必然會對豪放宋詞的諸多作家的寫作風格有了直觀的印象,有利于他們在理解這些作者的其它作品時有個宏觀的概念,更容易準確把握作品的思想內容。
三、了解作者創作時的情感狀態對詩歌教學的作用
詩人平時肯定積累了許多情感,由于某種契機,有了感情突破口,才演繹成詩。正如瓦雷里所說:“一個意外的事件、一個外界的或內心發生的小事,一棵樹、一張臉、一個‘題目’、一種情感、一個字就能觸發人的詩情。”
從詩歌創作規律來說,突破口跟作者創作時的情感狀態密切相關。郭沫若寫《女神》即是一個很好的證明。郭沫若“長期郁結的民族情感、個人激憤,便在惠特曼粗獷的民主主義詩歌的啟示下,找到了噴火口。如果不是一次被捕,一場大雪,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恐怕會是另一番味道。作者的情感狀態在詩中展現,也是詩心所在。如果在閱讀時找到這個詩心,就意味著閱讀思路從混沌到有序,為理解詩歌的思想感情打下基礎。如普希金正是因為對恰達耶夫寫作,而恰氏又是對普希金的自由思想有著深刻影響的人,理解了這一點,學生可以更深入體會其詩對自由的感情流向:幻滅——期待——號召——展望。艾青正是因為雪,想到了大堰河的凄涼身世,從而引起對她的懷念、追憶乃至歌頌。
在詩歌教學中,找準作者創作時的感情狀態,以其為突破口,幫助學生把握作品的感情基調,對理解作品是一種事半功倍的作法。
在“作者介紹”時,多一點人文關懷,多一點文學感悟,我們就能幫助學生和寫下眼前這首詩的人進行一次深刻的心靈交流,感受著他的生命,感悟著他的情感,讓詩歌在心中升華。
(鄭婷婷,遼寧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