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下的精神文明建設中提出,要用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來促進當代精神文明建設,諸如弘揚中華民族傳統美德,繼承和發揚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等等。但是,當我們意識到傳統文化的優秀部分需要繼承和發揚的時候,一定不能忘記,每一種文化都有其時代性、條件性,即使是傳統文化之內的道德內容,也絕不能盲目地移植、嫁接。
老子提倡“道德”,特別提出一種社會理想——“小國寡民”,兩者實際上是互為條件的。提倡道德,尤其是家庭式的人際關系倫理,即“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必須是一種小國寡民的社會狀態。這是最經濟的環境條件。大國眾民,就容易滋生各種道德問題,如由于資源和機會不足而使誠信、仁愛、禮讓難以實現,等等。
傳統的安土重遷、聚族而居,即使政治疆域廣闊,民間也是“小國寡民”狀態,即所謂“山高皇帝遠”,基層處于一盤散沙狀態。這說明,小環境中的人際關系可以遵循傳統道德教條。但是,在當今高度流動的現代社會中,人際關系往往是一種功利關系,人們居無定所,頻繁換崗,沒有長遠的共同利益,甚至只有一種競爭關系,因此,所服從的更多的是一種紀律和法律的約束,情感、道德的約束很難形成。例如今日的色情活動,往往是異地進行的,它的基本提示是:性交易在人際關系密切、人們之間只有彼此有道德義務的傳統社會中、在鄉土社會中,很難進行;但是,在流動頻繁、人們之間只有一時功利關系的城市城區中,卻暢行無阻。它表明:當代社會的人際關系性質已經發生了巨大變化,傳統道德得以發揮作用的社會環境已發生了一定的變化,不可能把它完全照搬到當代精神文明建設中,尤其是在城市的精神文明建設中。當代城市精神文明建設必須以企業文化、單位紀律、公民行為準則、行業規約、國家法律法規作為建設重點,這種建設從個人層面到國家層面,突出社會公正(主要是政府行為的公正、行為實體的誠信)建設。
但是,在農村社區,精神文明建設必須更加注重傳統文化的作用,因為在我國廣大農村,人際關系依然具有很強的世代性,人際關系的血緣、地緣、紐帶很有力,因此,人們之間的道德承擔還是非常強。我們看到,農村地區在解決民事糾紛中,依然有大量的“私了”現象,而法律調整的社會關系常常得不到輿論的支持,制度支持的社會關系在農村民間也不能很快生根,根源就在于當代的農村社會環境與社會城市“主流”文化精神得以產生、認同的社會環境不盡相同。所以,農村的現代精神文明建設更需要循序漸進,不可貪功冒進。